从办公室出来,姜鸿伟气得不行。
“领导这分明是向着桂远县纺织厂,想要咱们资源共享,拉拔桂远县纺织厂,让咱们吃下这个暗亏,那也得柳建民他干点好事啊,上回那原材料的事情咱们已经吃亏了,这次又来。”
秦山海心里也着实气得不轻,可站在领导的角度,肯定是希望两个厂子互相帮助一起发展壮大。
然而这对于他们新宁县纺织厂来说,极其不公平。
尤其是对厂里每日辛劳的工人,还有贾设计,这些都是贾设计日日夜夜费尽心血才设计出来的衣服。
姜鸿伟:“难道咱们真就没办法了?”
秦山海目光幽冷地盯着某一处,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冷哼道:“狗屁兄弟厂,这一次,老子可不吃这个亏!就算是赔钱,老子也得把他柳建民拉下来!”
一向稳重的秦山海,也忍不住爆粗口骂人。
姜鸿伟愣了一下。
“你想干啥?”
“先回厂再说。”
三天过得很快,马上就要到期限了,秦山海和姜鸿伟回到厂里,一名干事跑过来。
“秦厂长,北峰三厂有人来找。”
姜鸿伟:“北峰三厂来干啥?”
他们和这个市里大厂平日里可没什么交集。
秦山海去了会议室,看到坐在那的人,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林主任。”
来人正是林致远,当初在市里生产竞赛时见过一面。
秦山海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同志,还是很有印象的。
他吩咐跟进来的那名干事:“去泡杯茶来。”
那名干事应声出去了。
“秦厂长。”林致远起身,跟秦山海热情握手。
他身量修长,戴着金丝框眼镜,显得斯文俊秀,镜片下那双眼睛深邃而冷淡,面上的笑意,并未达眼底。
秦山海客气道:“快坐。”
“不知林主任莅临我们这种小厂有什么指教?”
此时,秦砚洲端着一杯茶进来了。
秦山海看不是那名干事送茶来,而是儿子,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你……”林致远认出了秦砚洲。
那一日,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
就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临时工,竟然赢了他们北峰三厂经验老到的技术工人。
秦砚洲微微点头示意,把茶缸放在林致远面前。
林致远也轻轻颔首。
秦砚洲没有出去,而是站在了秦山海面前。
秦山海没说什么,他看向林致远。
“秦厂长。”林致远也不含糊,直接切入正题,拿出一份文件资料递给秦山海:“看看这个。”
“并购计划?”秦山海第一眼便看到了这四个字。
秦砚洲眼神瞟过来,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他唇角微扬,冷冷地笑着。
“北峰三厂是看中了我们这种小厂什么?”
像这种大厂,可是一向看不上他们这种小厂子的。
秦山海也很疑惑。
林致远淡笑着:“秦厂长先把这份计划书看完。”
“不用看了。”秦山海放下计划书,“我是不会同意的。”
说得好是并购,本质就是收购,北峰三厂想要他们新宁县纺织厂成为他们的一条新产业链。
至于这条新产业链做什么……
秦砚洲冷声道:“服装我们可以自己设计,自己生产,自己卖,用不着跟你们并购。”
“卖?你们如今怕是账户上连赔偿都拿不出来了,与我们并购,你们就用不着担心现金问题,桂远县纺织厂那边,我们北峰三厂也能帮着一起解决。”
“另外,有北峰三厂做靠山,以后别的厂子敢再来恶意竞争,也得掂量一下,还有,届时秦厂长还是秦厂长,人事上不会有任何变动。”
林致远自信满满,他认为自己厂里已经开出了很好的条件。
以现在新宁县纺织厂穷途末路的情况,他们没有理由不答应。
而且收购对于秦山海来说,并未损坏他的个人利益。
然而,秦山海将文件递了回去。
“北峰三厂能有如此想法,想必是我们厂有过人之处,不过,要让林主任失望了,我并不打算让纺织厂并购。”
林致远有些意外,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站起身。
“没关系,一开始秦厂长定然难以接受,你们再考虑考虑,改日我再来拜访。”
谈并购都有一个拉扯的过程,不过这个过程他相信也不需要很久。
林致远走了。
秦山海头一阵阵的疼,他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睡好了。
“爸,您没事吧?”
“没事。”秦山海摆了摆手。
秦砚洲明知故问道:“爸,您为什么不答应并购?”
秦山海瞟了他一眼。
“找设计师自己设计服装这个想法,是你想出来的,也是我全力支持的,咱们在展销会上大放光彩签了不少订单,可见这项业务很有前景,北峰三厂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想来并购。”
秦山海拍桌子道:“凭啥?咱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北峰三厂啥也没干就想吃现成的,想得美!”
“而且我作为一个厂的厂长,我得带领我的员工,让厂子发光发热,而不是做一个靠着其他大厂过活的寄生虫。”
秦山海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也有自己的梦想。
他的毕生梦想就是把新宁县纺织厂做大做强,带着所有工人们过上好日子。
林致远说得好听,他还是厂长,可届时很多事情就不能由他了,他会被架空成为空壳厂长。
还有一点,北峰三厂风评不好,据说厂内有不少欺压底层员工的事情发生,高层官官相护,出过不少事情。
他可不想北峰三厂把这种坏风气带过来,他的员工也跟着受欺负。
“总之,我不可能同意!”
秦山海站起身。
就在这时,刘大爷急急忙忙跑过来。
“厂长,有,有,有客户来闹事了。”
厂门口,有十几个人,拉着横幅,上面写着“黑心厂商毫无诚信,还我血汗钱。”
现下已经有不少人围观。
保卫科的人在门口拦着,没让他们进来。
秦山海出来看到这一幕,眼前差点一黑。
秦砚洲扶着他。
“爸,你先别急,这事我来处理。”
秦山海:“我没事。”
“我说真的,我能处理!”
秦砚洲看着自家爹那一副殚精竭虑形容憔悴的样子,心里有点疼。
他爸这短短几天,仿佛老了好几岁。
再这么下去,他真担心他爸的身体扛不住。
“老秦,你就让砚洲去试试吧。”姜鸿伟也有点担心,他对秦砚洲莫名有种信任,觉得秦砚洲一定能解决。
于是,十几分钟后,姜鸿伟和秦山海站在办公室二楼走廊,亲眼看到那些人离开了。
姜鸿伟笑呵呵的:“我就说砚洲可以吧,砚洲现在可不同往日了,啥场面都能镇得住,真有你年轻时候的风范啊。”
“你们父子俩简直就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姜鸿伟夸夸的话不绝于口。
秦山海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可别这么夸他,一会他该骄傲了。”
秦砚洲回来,姜鸿伟便好奇地问:“你是咋让他们走的?你说啥了?”
秦砚洲:“我说,我们愿意退订单,支付违约金。”
“啥?!”
两人瞪大眼睛。
秦山海巴掌都举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我就不该让你去……”
秦砚洲躲闪:“爸,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