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周亲自去接了秦教授回来。
看到儿子也在家,还一桌子菜,秦教授心情很好。
“秦姨,您来看看!”刘拾欢心里惦记着发视频的事,连忙叫。
“别瞎捣乱!”周小宝瞪她,“吃完饭再说……”
“说什么?”秦教授好奇地问。
“小拾……非要发什么视频,自己在家里折腾一天了。吃完饭您再看……今天怎么样?”周小宝问。
“下班时,刘院长在门口跟我说了几句,道歉来着,还说王处已经回去了。院里也不打算再找那家人。折腾半天,暂停了。等你们这事儿处理完再说吧……”
老周拉着儿子问了问事情进展。饭桌上对妻子也格外的殷勤……恍若回到了若干年前。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完饭,秦教授去洗澡,刚出来……
“您坐这儿,我给您吹头发,您看看……”刘拾欢张罗着。
电脑都替她打开了……“这么积极……”秦教授哑然失笑,“你呀你呀……折腾什么?”
但还是坐在电脑跟前了。
刘拾欢挺着大肚子,给她吹头发。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说话,周小宝回头看着屋里……嘴角带着笑意。
“天呐,我是老了么?这相片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都不记得了。老周,你来看看。”
“什么啊?”老周过来,戴上了他的花镜。
周小宝从外头给他搬了张椅子。
“啊!这些……咦,弄到电脑里了?”老周问。
“你怎么忘了?前几年,小拾整理的嘛。你家的也弄了一份……”秦教授说。
老周想了半天,“哟,我还真忘了。小拾,做的东西还在吗?”
“在硬盘里呢。”考虑到老周的习惯,刘拾欢说:“要不我给您做个册子吧。没事的时候,顺手翻翻……”
“可以吗?那就做吧,多做点,我送人。这个也做。”他指着秦家的资料。
“好。之前编辑过。但是做册子……回头我准备好了,您再审核一下,内容啊日期什么的,别错了。”
“行。不急,你记着点就成了。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咦?这个人是谁?”他指着电脑上,问妻子。
“这是我二祖,早年移民法国的……他和儿子都已经去世了。你忘啦,咱们有次去法国,他的孙子,我的堂哥,还请咱们吃饭来着。那么大的螃蟹……”秦教授比划着。
“哦哦,想起来了!”
“还有个堂姐,嫁到瑞典了。外孙在……”
夫妻二人一边看一边有滋有味地评论着……
周小宝和刘拾欢相视一眼,心中感觉安宁。
这几天,老周不是跟人吵架,就是跟朋友打电话,接送老婆,问进展,多少还要关心一下公司里的事。
忙来忙去,他竟然都没联系米娅……
而米娅,也没如平时那般跟他磨叽、一会儿一个微信的。
那么亲密的二人,一下子疏远得连微信都沉了底儿。
现在,看着秦家的各色人和事迹,老周脑子又走神了……
这才是自己的生活,是正轨。
之前……怎么会想着要与其他女人生孩子,再成一个家呢?
心里一阵的后怕。
眼前的照片,正是他第一眼看到妻子时的模样……一头黑发,松松的梳着大辫子。抱着一摞书,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白色半跟皮凉鞋。
干净,纯粹,高雅……像是阳光下的小花儿。
前几年把公司交给儿子后,他闲了下来。独住,登山、钓鱼,打牌,跟朋友吃喝应酬。慢慢的,跟妻子没有以前亲密了。
虽然年轻时,他们也经常各忙各的,但感觉,还是不大一样……
应酬时,总会有些年轻的女孩子……哄小姑娘们高兴时,也会花些钱。
这样的关系,他并没往心里去。
直到遇到了米娅,那是个柔媚的、专注的寻找各种机会的、看似大女主实则浅薄的、像蛋糕上的奶油花一样的女人。
种种风情,皆与妻子不同。
不知怎么的,他有些沉迷进去了……甚至,还差点与她生了孩子,建一个家外家。
而这回,当妻子遭受网暴时,满心的疼与愤怒,才让他深深的意识到:这才是与自己休戚与共的人。是他尊敬,挚爱,要执手一生的人。
之前种种,就像场梦。
这几天,他也不是完全没时间联系米娅。而是,梦醒了,就有些抗拒再回去了。
这时,刘拾欢电话响了,她一看……“罗哥?”
“小拾你好……我有点事,方便跟你聊聊吗?”
“哦,方便。等一下哈……”刘拾欢跟周小宝比划了一下,回自己屋里接电话去了。
“您说吧……”
那边却没了声音。
“喂?”刘拾欢以为电话挂上了呢。
“在……”
“罗哥,前些日子您摔伤了,我这儿……不大方便,也没能去看看您。不好意思啊,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别客气!我听金兰说你怀孕了,还没恭喜你呢!那什么……我这儿还行吧……呵,确实有点吓人。我以为要过去了呢……但实际上,还算不太严重。就是我血糖控制得不好……被大夫说了半天。”
“是啊,血糖高很麻烦的,是很多重大疾病的起因,还容易产生并发症。您真得注意了,戒烟戒酒,控制饮食,好好休息,适当运动。以前那种呼朋唤友的生活,也得改改。”
“唉……说实话,还真挺困难的。我喜欢吃,喜欢交朋友,都这样过一辈子了。老了老了,让我改,得多难受啊?!再者说,朋友要来,我还能拦着吗?这些日子,也是天天有人来……”
“虽然说了您也不一定听,但这真不是开玩笑。您这个年龄,出事就不是小事,到时后悔也没用了。”刘拾欢说。
“嗯我知道……小拾……金兰要跟我离婚,你知道了吧?”
“知道。”
“哎呀……你说说她……我都差点死了,刚缓过来她就提这个!干什么呀……”罗哥声音有点烦躁。
“那您怎么想的?不愿意离吗?”
“当然不愿意了!我们一直好好的,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提这个!”
“那你们谈了吗?”
“没怎么谈……小拾,你帮我劝劝她吧。”
“罗哥,我是金兰的朋友。首先是要理解她,尊重她的。要说劝……恐怕我也只能劝她跟您好好谈谈。”
“谈?好嘛……人家直接请了律师了。还谈什么?真是服了……小拾,我们什么样你是知道的,跟我在一起后,她就没上过班。这么多年,都是我养着她的!”罗哥理直气壮。
知道男人特爱说这种话……
但真听罗哥说出口,刘拾欢还是一阵的悲哀。
怪谁呢?
怪金兰自己呗,路是她一步步走过来的。
老罗还在说:“别人在挤地铁、加班、被工作折磨、被老板骂的时候,她坐在家里看书听音乐呢。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呢……”
见刘拾欢不说话,老罗又开始数自己为金兰做的种种。
“……什么都不用她干,饭做好了叫她。去哪玩儿都带着。生活一切费用都是我出。还给她钱、买礼物。我那些朋友,她高兴就聊几句,不高兴谁也不理……还要怎么着啊?真是的……”
“我觉得吧……”刘拾欢说:“您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金兰恐怕也会有她自己的道理。婚姻也好,过日子也罢,是两个人的事。所以……必须两个人都感觉好,才是真的好。”
“那你从中间人的立场说说,她有什么道理?”罗哥不服。
“先说说您养着她的事吧。当时她也是有工作的。只不过,您这儿天南地北的潇洒。又正蜜里调油。所以她愿意整天跟您在一起,您也愿意,所以她才辞职了。当时,多少人反对啊。她爸妈都急了!”
这是事实,但老罗不说话。
“这件事,可以说是你们俩共同的决定,所以公平起见,后果也得两个人承担。”
老罗还是不出声。
“您看看我们这几个好朋友……在大学的时候,家庭,学习,工作,自身条件,我们都差不多的。
后来,我们虽然没像金兰一样有罗哥这样的男人养着,但瑞娜,佳宁,还有我都买了房子。大家都有足够养活自己的收入……”
刘拾欢嘴里说着,心里想,虽然自己那套房,是周家送的。
但可不是空手白来的!
老周和秦教授,包括周小宝,他们不太在乎钱财,但在乎所谓的“情绪价值”。
这点上,自己可是尽心尽力的……就包括刚才的电子家谱。
“再说另一条,瑞娜生了三个孩子。佳宁马上要登记结婚,连将来孩子姓什么都想好了。还有我这儿……金兰能不着急吗?”
“可我们当初结婚时,就说好了不要孩子的。”老罗急急辩解。
“第一,人是会变的。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的姑娘,和年过三十的女人,想法不一样的。第二,就算没有孩子,也得有生活的盼头呀。”
“……她是不是想要钱和财产吧?”老罗直接问。
刘拾欢叹口气,说不出什么。
“我就知道!”老罗有点激动,“直接找律师,要析产离婚。不就想要钱么?!”
“恕我冒昧……罗哥,你们是夫妻,钱和财产是绕不开的。现在不提,早晚也会提到。”
“可我的都是祖产,是我婚前的!”老罗声音低沉而笃定。
“如果真如您所说的那样,就算她找了律师,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理理清楚而已……”
“……”老罗有些无语了,他多数的财产,确实是祖产。
产权明晰,他并不担心。
但是,这些财产的租金、收益和孳息呢?
他的朋友里有当律师的,早就私下咨询过。
律师说:他们俩结婚时,没签任何的婚前协议。
产权归老罗,但这些财产,在婚内产生的各项收入,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可能包括增值部分……
八年了啊……稍微一算,就是一大笔。
哪里舍得给“外人”?!
儿子回来,他已经暗戳戳的卖了处房子,卡交给儿子了……过些日子,有理财到期了,也打算再……
但他咨询的律师说,对方律师要查,就能查得明明白白的。
有的产业是他的。有的,还需要析产……工作量不小,只能接受委托时再细看……
他也得请律师?
这下麻烦可大了!
“这么过下去不好吗?瞎特么折腾什么呀……”老罗烦得,没完全恢复好的头都疼了。
“那金兰的离婚理由是什么?”刘拾欢问。
“她说……她说我们俩个人没有共同的未来。日子没指望……早离早了。”
“那您觉得有共同的未来吗?”
“嗨,过日子嘛,谁家不是这样一天天的……想那么多干嘛?”
刘拾欢心里明白了,老罗确实没打算离婚,但并非不能离。
百般纠结,就是财产问题……
金兰哪,这婚离得没错!
“罗哥,作为金兰的朋友,我想替她说两句。她今年都三十多啦……现如今,三十五岁失业就不好再找工作了。整个青春陪伴您,一同度过了长长的美好时光。而且,您这次摔倒,也是她及时发现并送医的……看在这份情上,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多体恤她一些。
毕竟,您对前妻都那么好。
再一个,咱们俩也是朋友,有几句话我想提醒您一下。您只有一个儿子,愿意把一切都留给他。也只有一个姐姐,愿意照顾她一家……这些,我都可以理解的。
但是,无论如何,您手里也必须留下够自己养老、养病的钱。
宁可身后让别人去争抢打官司,也不能都交出去,再看别人脸色过活。身边有例子的,下场很惨……”
“我再想想吧……”
? ?一个个的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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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身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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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的早年跟妻子离婚。妻子带着女儿去了美国。他没再婚,有过同居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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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岁时,突然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症。病情发展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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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女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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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给他找养老机构,而且带着他去看了几家还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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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去,想在家,但拗不过女儿,也确实没人能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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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是去比较好的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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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女儿直接拉到了外地一个很差的养老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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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身份证,工资卡,所以有财产,一包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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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边房子也卖了,然后女儿回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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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只支付养老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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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了手机,记性不好,联系不上亲友。只记得一个前女友的电话,给她打,家里的兄弟才知道,大家都很生气,联系女儿,但女儿不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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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男人已经去世了。在口罩期间,女儿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