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皇帝萧璟看着御案上几份弹劾靖王府僭越不敬的奏折,眉头微蹙。
“陛下。”侍立一旁的贴身太监李宁远轻声道,“这几日,关于靖王府和二公主的传言颇多,要不要……”
萧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玉妍那丫头什么性子,朕清楚。苏晚如今看着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件事,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
他放下奏折,看向窗外:“靖王府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不涉党争,也从不以皇亲自居。苏晚那个人,朕瞧着,是个聪明人,不会无故挑衅皇室威严。”
他那几个年长的儿子近来动作频繁,他这个当父皇的岂会不知。
有争较之心并非坏事,不做的过分他便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他们想争,那他便给他们这个机会,装个病探查一下哪个儿子有储君之相。
想过他们会将靖王府拉进来,但没想到是如此上不了台面的方式,真是没一个让他真正看得上的。
李宁远躬身:“陛下圣明。只是这流言越传越盛,恐对靖王府不利。”
萧璟沉思片刻:“传朕口谕,让靖王太妃明日进宫一趟。朕要亲自问问她。”
先看看那苏晚这次会是什么反应,也好让他对他弟弟留下的靖王府再做新的打算。
“是。”李宁远应声退下。
这几日,靖王府众人也没闲下。
萧彻动用了所有关系网,暗地里重金悬赏,追查那批劣等兵器的源头。
同时,他果断收缩生意,将几处有风险的产业暂时关停转让,即便损失巨大也在所不惜。
萧煜则在翰林院和朝臣圈中周旋。
他不再回避三皇子府的邀约,偶尔赴约,谈诗论道,却对朝政绝口不提。
同时也通过几位交好的御史,巧妙地将一些靖王府近来多事,恐有人刻意针对的风声放了出去。
苏晚坐镇府中,统筹全局。
她每日都会听取萧彻和萧煜的汇报,也通过周武与萧衍保持联系。
萧衍那边情况依旧不妙,兵部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但好在萧衍在军中威望甚高,麾下将士都坚信他的清白,大营并未出现混乱。
而苏晚自己,则在做另一件事。
整理靖王府的人脉和资源。
原主虽糊涂,但靖王府先靖王那有些积累,底蕴深厚。
苏晚翻查府中旧档,梳理出靖王与朝中重臣、地方大员、甚至皇室宗亲的交情与往来。
有些关系虽已疏远,但香火情仍在;有些则一直暗中保持联络。
她根据这些信息,开始有针对性地写信,递帖子,以靖王太妃的名义,拜访或邀请一些关键人物府上的女眷。
不谈朝政,只叙家常,送些精巧却不逾制的礼物,重新建立起联系。
这些内宅女眷或许不能直接左右朝局,但她们背后的丈夫、儿子,将来却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有时候,内宅的风向,往往能影响前堂的决策。
这一日,苏晚刚从一位老夫人府上回来,青禾便匆匆来报:“太妃,二爷传回消息,说查到了。”
苏晚精神一振:“快说!”
“二爷的人查到,那批劣等兵器,很可能来自江南汕摘阁。”青禾低声道。
“那是一个专门仿制军械的私坊,背后亦有京城这边的人插手。而且,就在军械出问题前几日,曾有一批货物从那儿运出,目的地正是京城方向。”
“可有人证物证?”苏晚追问。
“人证暂时没有,私阁的人都嘴硬得很。但物证,二爷说,他设法弄到了一件从那批货中流出的劣等弩机,上面有汕摘阁特有的暗记。”
苏晚点头:“立刻让彻儿将东西秘密送来,绝不能走漏风声!”
“是!”
与此同时,二公主府。
赵承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眉头渐渐皱起。
“靖王府最近动作频频,但有些不对劲。”手下低声道。
“二爷萧彻在江南大幅收缩生意,看似损失惨重,但京城这边的核心产业并未动摇。
三爷萧煜在朝中虽看似被动,却与几位中立老臣走动频繁。而靖王萧衍那边,大营稳如泰山,兵部的压力好像并未起到预期效果。
还有靖王太妃那边,近几日到处与人走动,不知在做什么?”
萧玉妍不耐烦道:“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想找人说情垂死挣扎罢了!军械案证据确凿,军饷案他也无话可说,萧衍这次逃不掉。”
赵承渊却摇了摇头:“公主,恐怕没这么简单。我总觉得,靖王府的反应太过有序了。不像是一盘散沙,倒像是有高人指点,兄弟齐心,各司其职。”
“高人?苏晚那个寡妇?”萧玉妍嗤笑,“她能有什么能耐?”
赵承渊没有接话,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靖王府三兄弟各自为战,甚至互相埋怨,从而从内部瓦解。
可如今看来,这兄弟三人非但没有内讧,反而有联手的迹象。
难道,他低估了那个不问世事的靖王太妃?
“传令下去。”赵承渊沉吟片刻,对手下道。
“加大对靖王府的舆论压力。尤其要突出军械案的严重性,暗示靖王萧衍可能监守自盗,中饱私囊。另外,想办法在朝中煽风点火,催促陛下早日严惩,以儆效尤!”
他倒要看看,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和朝堂压力下,靖王府还能撑多久!
靖王府,苏晚接到宫里的传召,并不意外。
“母亲,陛下突然召见,会不会是因为流言的事?”姜苒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几日她虽然深居简出,但也从丫鬟口中听说了外面的传言。
苏晚正在挑选明日进宫要穿的衣裳,闻言淡然一笑:“多半是。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在陛下面前把事情说清楚。”
她选了一套深青色的朝服,既庄重又不显张扬:“苒儿不必担心,你父皇是明理之人,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姜苒看着婆婆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母亲,明日我陪您进宫吧?毕竟此事因我而起……”
“不必。”苏晚摇摇头,“你留在府中。明日我独自进宫,有些事情,你不在场反而更好说。”
她说着,对姜苒眨了眨眼:“况且,我也想看看,某些人知道我单独进宫,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姜苒立刻明白了婆婆的意图:“母亲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苏晚满意地看着这个一点就通的儿媳。
“我进宫面圣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定会有所动作。你留在府中,正好可以帮我盯着府里的动静。”
“苒儿明白了。”姜苒正色道,“母亲放心,府中一切,我会留意。”
婆媳二人正说着话,青禾匆匆进来:“太妃,二爷和三爷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苏晚和姜苒对视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萧彻和萧煜几乎是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母亲。”萧彻率先开口,“江南那边又出事了。我们最大的丝绸庄,今早突然起火,虽然及时扑灭,但损失不小。更蹊跷的是,起火前,有人看到王有德的管家在附近出现过。”
萧煜紧接着道:“翰林院这边也不太平。今日早朝后,有几位同僚突然疏远我,言语间暗示我不知进退。还有,三皇子府上的人又递了帖子,邀我明日晚间过府一叙,语气比以往更急切。”
苏晚听着,神色平静:“看来,对方是等不及了。知道我明日要进宫面圣,想在此之前给我们施加更大的压力,最好让我们自乱阵脚。”
她看向两个儿子:“你们怎么看?”
萧彻沉吟道:“江南的火起得蹊跷,王有德的人出现更可疑。我怀疑,这不仅是想打击我的生意,更是想逼我在慌乱中做出错误判断,从而……与三弟产生嫌隙。”
萧煜点头:“翰林院那边的疏远和拉拢,也是同样的手法。一边孤立我,一边又给我希望,想让我在压力之下倒向他们。”
“不错。”苏晚赞许地看着两个儿子,“你们能看透这一层,很好。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必你们也心中有数了?”
萧彻和萧煜对视一眼,同时道:“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苏晚笑了:“很好。彻儿,江南的火既然烧了,那就让它烧得更大些。你可以放出消息,说损失惨重,甚至怀疑是家里人嫉妒你的产业,故意纵火。”
“儿子明白。”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会让人不经意地透露出,我怀疑三弟因为翰林院受阻,迁怒于我的产业。”
萧煜接话:“那我这边就顺理成章地对二哥产生不满。同时在翰林院表现出更大的压力和犹豫,让三皇子那边看到机会。”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看得一旁的姜苒暗暗称奇。
这家子倒也是奇了,平日里争个不停,谁也不服谁,府上出了事倒是团结一致,看来这个家并非她想象中那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