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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孙启年脸色沉了下来。

周维这话,表面是在质疑喻宸不称职,实则句句都在为叶渊盛开脱!

甚至,隐隐将矛头引向了黎若煊和喻宸——仿佛他们才是该被问责的一方!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寂静。

喻宸抬起眼,眼里没了平日那点漫不经心。

“周大人这是在质疑本官渎职,还是暗示本官……与黎二小姐合谋,诬陷叶大少爷?”

“迷药乃南疆奇毒‘梦魂散’,绝非市井可得。凶徒八人,皆配有军中制式兵器。这些,锦衣卫皆有证物留存。”

“本官为护黎二小姐周全,方才放弃抵抗,甘受挟制。”

“此事,在场救援的叶姑娘、黎大小姐皆可作证。”

“周大人若对案情感兴趣,本官可调出全部卷宗,请您‘细细查阅’。”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只怕查到最后,牵出的……不止叶家。”

周维脸色微微一变。

那干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却没再接话。

孙启年正要开口调和,一个温软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尚书大人,周大人。”

黎若煊站了起来。

月白的裙摆如水般垂落,她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平静地迎向堂上两位高官。

“民女可否……说几句?”

孙启年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黎二小姐但说无妨。”

周维也抬起三角眼,打量着她,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闺阁女子,能说出什么来?

黎若煊先朝孙启年福了一福,又转向周维,礼数周全。

“周大人方才所言,民女听懂了。”

“叶公子如今模样,确令人唏嘘。天降刑罚,生不如死……民女亦觉不忍。”

周维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叶海平眼里希冀更盛。

黎定国看向她,喻宸则微微眯起了眼。

黎若煊顿了顿,继续道:“可民女想请问周大人——”

“若那一日,民女未曾侥幸逃生,此刻一具枯骨。”

“那么叶公子这‘天降刑罚’,还能不能抵他杀人之罪?”

“若喻指挥使此刻重伤甚至殉职,那么叶公子这‘生不如死’,还能不能抵他谋害朝廷官员之罪?”

她声音依旧轻柔,可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大堂里。

周维脸色沉了下去。

黎若煊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孙启年,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恳:

“孙大人,民女一介女流,生死一线,至今夜不能寐,并非为求严惩,只求一个公道。”

“一个能让京中所有女眷,安心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的公道。”

“一个能让护卫百姓的官差,不必因恪尽职守而反遭质疑的公道。”

她说完,静静立在那里,杏眼里水光氤氲,却始终没有落下。

姿态脆弱又坚韧,委屈却克制。

孙启年暗暗点头。

这黎二小姐,句句不提律法,却句句都在律法情理之中。

周维盯着她,半晌,才干笑一声:

“黎二小姐伶牙俐齿,老夫佩服。”

“只是律法之事,终究要讲证据、依条款。叶渊盛已受重创,按律可减等。至于其他……”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黎定国和喻宸,意有所指。

“此案再次牵涉南疆迷药,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否应深入追查,以免……牵连无辜?”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若永昌侯府和锦衣卫坚持要重判叶渊盛,那他就要把案子往“阴谋”“党争”上扯,把水彻底搅浑。

局面将彻底失控。

黎定国脸色一寒,正要开口——

“周大人。”

黎若煊却抢先一步。

“您说得对,叶公子如今……确实可怜。”

她看着周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永昌侯府也并非赶尽杀绝之辈。”

周维眼神微动。叶海平猛地抬起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叶公子恶性已彰,若仍留京中,恐再生事端,亦让叶侯爷终日难安,父子相煎。”

“不如……流放边陲。”

“既全了律法威严,也绝了后患,让叶侯爷能安心度日,从此……父子两不相见,各自安好。”

话音落下,叶海平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流放……

渊盛这副样子,流放边陲,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看向周维,眼里全是哀求。

周维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以退为进!

表面是“宽恕”,实则是更残酷的惩罚!还堵死了他“从轻发落”的所有理由!

“黎二小姐倒是……仁慈。”

周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只是流放边陲,未免太过严苛。”

“叶渊盛已是废人,不如削爵圈禁,令其在府中静思己过,亦能全其性命。”

他转向孙启年,语气强硬起来:

“孙大人,叶海平教子无方,确有罪责。”

“但案发时他毫不知情,且已主动赔罪,愿倾家赔偿。若因此重罚,恐寒了功臣之心。”

“依老夫之见,叶渊盛圈禁,叶海平罚俸、赔偿即可。至于那些亲兵打手,按律处置便是。”

孙启年眉头紧锁。

周维这是铁了心要保叶家!

他看向黎定国。

黎定国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周维,只看着孙启年,声音沉稳如铁:

“孙大人。”

“叶海平治家不严,纵子行凶,岂是无罪?”

“身为军人,若连此等皆可轻饶,国法军纪威严何在?他既管不住儿子,又如何统领部属,为国效力?”

周维冷笑:“黎将军这是要赶尽杀绝?”

“非也。”

接话的,是喻宸。

他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周大人若真想‘深入追查’,本官手里还有不少线索。”

“比如,那迷药的来历,还有……叶大少爷近日与某些人的秘密往来。”

“只要周大人不怕牵出什么不该牵的人,本官随时可以……将卷宗送您府上。”

周维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喻宸,又看向黎定国,最后目光落在始终平静的黎若煊身上。

这三个人……

一个以势压人,一个以证据威胁,一个以情理逼迫。

他背后那人交代要保叶家,可若真扯出……

那代价,他付不起。

孙启年见时机已到,轻咳一声,开口道:

“两位,黎侯爷,且听本官一言。”

“此案情节恶劣,证据确凿。叶渊盛虽已重伤,但其恶性难改,留京恐再生事端。”

“本官以为,可判叶渊盛流放三千里,至北境苦寒之地,以儆效尤。”

“叶海平,教子无方,纵子行凶,降职两级,罚俸三年,并赔偿永昌侯府白银万两,及……黎太医上报所需药材若干。”

他看了一眼黎若煊,补充道:

“所需药材名录,可由永昌侯府列出。”

“至于涉案亲兵、打手,一律按律严惩,斩首或流放,绝不姑息。”

这是孙启年能给出的,最平衡的方案。

周维脸色变幻,沉默良久。

“流放……可以。但北境太过苦寒,叶渊盛撑不到地方。改为西南烟瘴之地罢。”

“叶海平降职两级,未免太重。他终究是世袭侯爵,在军中亦有威望。不如……留任原职,戴罪察看,以观后效。”

“赔偿……依孙大人所言。”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往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孙启年看向黎定国。

黎定国与黎若煊目光一碰。

黎若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叶海平留任戴罪,反而更方便后续动作。

药材赔偿,才是真正的目标。

黎定国收回目光,沉声道:“便依孙大人所议。”

他顿了顿,看向瘫软在地的叶海平,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警告:

“但本侯提醒下属——戴罪之身,若其麾下再出任何差池,两罪并罚,绝不容情!”

叶海平浑身一抖,伏在地上,哽咽道:“罪臣……谢恩。”

“啪!”

惊堂木最后落下。

孙启年高声宣判:

“叶渊盛,雇凶杀人未遂,情节恶劣,判流放三千里,至西南滇州烟瘴之地,永不得返!”

“叶海平,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罚俸三年,赔偿永昌侯府白银万两、药材若干,留任原职,戴罪察看!”

“涉案亲兵、打手八人,一律斩首,家产充公!”

“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