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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青石板地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到近乎凝滞的肃杀。

王管事被两名家丁按着,跪在院子中央。

不过一夜,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散乱,脸上涕泪和尘土糊成一团。

官帽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身上的绸衫皱巴巴地沾满污迹。

他浑身抖得厉害,嘴里不住地喃喃:

“饶命……大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老奴知错了,真知错了……”

黎凤愿端坐在廊下搬出的太师椅上。

她面罩寒霜,手里攥着那根油亮的藤条家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黎若煊静立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面容平静无波,沉静地注视着阶下崩溃的老仆。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阵。

黎凤愿的厉声喝问,藤条抽在青石板上发出的脆响,王管事语无伦次的哭嚎和求饶……

种种声音交织,却未能再榨出半分新的东西。

“说!谢婉临那贱人除了让你传信,还让你做了什么?她在京里还有哪些窝点?同伙是谁?!”

黎凤愿的声音又尖又利。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三家主……”王管事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已是一片青紫血污。

“她就找过小的三次……都是让小的留意府里主子在不在,然后去老地方放个石子……”

“报酬就在砖头下……其他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戴着帽子,小的连她全脸都没看清……饶命啊……”

“王管事,你仔细想想。”黎若煊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王管事的哭诉。

“她与你交接时,可曾提到过任何地名、人名,哪怕是不经意间的?”

“除了放石子,可有留下什么特别的标记或物件?”

王管事抬起浑浊泪眼,茫然地摇头。

“没、没有……小的对天发誓,小的知道的全都说了!一个字不敢隐瞒啊!”

又是车轱辘话。

喻宸摇了摇头。

这老奴的神智已在恐惧和绝望的反复碾压下趋于涣散,能吐露的,昨夜都已吐露干净。

谢婉临行事谨慎,与他这种层级的棋子,根本不会透露多余信息。

黎凤愿的耐心终于被这无休止且毫无进展的重复彻底耗尽了。

“砰!”

她手中的藤条重重砸在椅子扶手上,霍然起身,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

“问来问去,就这么几句屁话!为了那点黑心钱你就敢把阖府上下的性命前程都卖了个干净!”

“永昌侯府待你不薄二十年,就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管事被她的气势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散开来。

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了,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老狗留着已是无用!反是祸根!今日不除,日后必再生事端!”

黎凤愿嫌恶地别开眼,看向黎若煊,又扫了一眼远处的喻宸,声音里带着决绝的冷意。

“三姑处置便是。”黎若煊声音平淡,却为这场审讯画上了句号。

黎凤愿再无犹豫,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背主忘恩的老东西拖出去!”

“捆结实了,塞进麻袋!寻个僻静无人的河段,给我处理得干干净净!”

“手脚都利落点,别留下半点痕迹!”

“是!”两名一直待命、身形格外健硕的家丁轰然应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们大步上前,一人一边,像拖死狗一样将连挣扎力气都没有的王管事架了起来。

另一名家丁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半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

王管事喉咙里发出濒死动物般绝望的“呜呜”声,被堵住的嘴巴奋力扭动,浑浊的老眼里迸出最后一点恐惧到极致的光。

家丁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塞人、扎紧袋口、再捆上几道麻绳,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沉默得近乎诡异。

蠕动的麻袋被两人抬起,快步穿过侧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前院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的仆役都深深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沉重与恐惧。

黎凤愿看着那摊污渍,胸中的怒火稍平,却涌上一股疲惫和更深的冷意。

她将藤条扔给身旁的丫鬟,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门房几乎是踮着脚,屏着呼吸小跑进来,在台阶下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启禀三姑奶奶、二小姐,门、门外……开国将军府来人了。”

“说是奉了他们侯爷之命,来接……接他们家大小姐回府。”

来得真是时候。

黎凤愿刚平复些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冷哼道。

“鼻子倒灵!刚清理完门户,他们就上门要人了?”

她烦躁地挥挥手。

“若煊,你去应付吧,我懒得见他们府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说完,也不等黎若煊回应,转身便往内院走去,背影带着一股未消的余怒。

另一边,河水在黑黢黢的桥洞下无声流淌。

谢婉临隐在对岸一株老柳的阴影里,素白的帷帽早已摘下,露出一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昧的脸。

她看着那个不断挣扎、最终沉入水底的麻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片落叶随波而去。

水面冒出一串浑浊的气泡,很快恢复死寂。

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没有笑意,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王管事,废得如此干脆利落,带着永昌侯府一贯的、内敛却果决的作风。

是黎若煊的手笔。

那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侯府二小姐。

从退婚宴上的反杀,到听雨轩中悄然换走的毒杯,再到如今这般雷厉风行地清理门户……

她比自己预想的,动得更快,也更狠。

谢婉临轻轻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

计划出现了偏差,喻寰失手被擒,王管事暴露被弃,连那处经营许久的药铺据点也险些暴露。

黎若煊正在将她精心布置的网,一根一根,冷静地挑断。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吞没了麻袋的漆黑水面,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眼底。

然后,她悄然后退,身影彻底融入更深的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