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殿外街道染成金红色。
黎若煊与杜碧亭并肩走在青石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她身上那件桃色长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美。
而杜碧亭一袭素白长衫,气质温润儒雅。
两人走在一起,倒真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杜公子与齐王爷相识很久了?”黎若煊开口,语气温和。
“幼时便认得。”杜碧亭微笑,“家父曾是王爷的启蒙老师。”
他顿了顿,又道:
“王爷看似慵懒散漫,实则心思缜密,只是……不爱显山露水罢了。”
黎若煊点头:“今日多亏公子主持大局,否则场面怕是难以收拾。”
“分内之事。”杜碧亭侧目看她。
“倒是二小姐临危不乱,第一时间随行入宫,又能在混乱中保持清醒,令人钦佩。”
两人说话间,已有路过的民众纷纷侧目。
低声议论隐约传来:
“那位是永昌侯府的二小姐?前几日不是刚被退婚?”
“这么快就和杜公子走在一起了?杜公子可是杜尚书的独子,才名在外……”
“真是好福气啊,退婚后竟能攀上杜家……”
黎若煊恍若未闻。
杜碧亭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二小姐,真巧啊。”
一道带着点懒散、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若煊脚步微顿,转过身。
喻宸和江晏正从后面快步走来。
喻宸今日没穿飞鱼服,只一身墨黑锦缎常服,腰间依旧佩着绣春刀。
他狐狸眼微眯,目光先落在黎若煊身上,尤其在她那身桃色衣裙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今日这身……”他开口,语气有点别扭,“很特别。”
江晏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头儿,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在吃味儿?”
喻宸瞪了他一眼。
黎若煊神色平静,微微福身:“喻指挥使。”
她身边的杜碧亭也拱手行礼。
喻宸的目光这才转向杜碧亭。
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小姐动作真快,退婚才几天,这么快就找到‘新友’相伴了?”
这话说得刺耳。
带着明显的讥诮。
“喻指挥使说笑了。杜公子是王爷的知交,今日王爷出事,自然该与知情人商议。”
黎若煊抬眸看他,顿了顿,反问:“倒是指挥使,今日怎会在宫中?也是为王爷之事而来?”
喻宸抱臂,姿态慵懒:“陛下听闻王爷遇险,震怒,命锦衣卫彻查。”
“此案涉及皇室安危,锦衣卫接手,理所应当。闲杂人等……还是回避的好。”
他目光扫过杜碧亭,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硬。
这话是说给杜碧亭听的。
杜碧亭神色未变,只温和一笑:
“既然锦衣卫接手,杜某便不越俎代庖了。”
他转向黎若煊,从容道:“二小姐,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寻我。”
说罢,他对两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路上,只剩下黎若煊、喻宸,和后面跟着的江晏。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黎若煊转身,继续往前走。
喻宸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并肩而行。
江晏识趣地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指挥使为何执意要与我同行?”黎若煊开口,声音平静。
“杜公子明明更了解王爷,于查案更有助益。”
喻宸轻笑一声:“查案需要绝对可信的搭档。”
“二小姐觉得,谁更可信?”他侧目看她。
黎若煊脚步微顿。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和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心中快速权衡——
裴望让她找杜碧亭联手,可杜碧亭身份未明,是敌是友难辨。
难保不是裴望另一重试探,或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而喻宸……
虽然狡猾难测,但两人之间有交易,有把柄,利益绑定。
更重要的是,他姓“喻”。
将军府的“喻”。
查将军府,用他这个“自己人”,确实更稳妥。
哪怕……违背了裴望的指示。
她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江晏,声音压低:
“那……后面那位,是‘自己人’吗?”
喻宸点头:“江晏跟我多年,嘴严,心实。可以放心。”
黎若煊这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将今日之事,简洁告知——
裴望“假中毒”,喻寰下毒,自己调换毒酒杯,以及裴望推荐杜碧亭。
最后,她说:
“王爷推荐的人,未必不是另一重试探。查将军府,用自己人更稳妥。”
喻宸听完,轻轻“啧”了两声。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玩味:“没想到这么快……关于将军府的合作,就要开始了?”
黎若煊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金簪。
簪头雕成梨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做工精细,在暮色中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永昌侯府二小姐的身份象征之一,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她转过身,面对喻宸,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甚至带着点甜意的笑容:
“未来或许会用上。”
她将金簪递过去。
“这个,暂时押在指挥使这里。”
喻宸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怔了一瞬。
那笑容太明亮,太耀眼,与平日她温婉或冰冷的模样都不同。
他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默默接过金簪,触手温凉。
他小心地收进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神色一正。
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根据你刚才说的——喻寰提前备好罕见南疆奇毒‘醉芙蓉’,目标明确是裴望。”
“她手里有血参、灵犀草这些百毒清药材,行事看似愚蠢莽撞,实则每一步都精心设计……”
他顿了顿,眼里锐光乍现。
“我妹妹……不,喻寰,不过是颗棋子。”
“她背后那个能弄到‘醉芙蓉’、能指使她冒险毒杀王爷、且与将军府关系密切的推手……”
他吐出三个字。
字字冰冷,像淬了冰的钉子:
“谢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