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尿液顺着男人的睡裤裤腿,滴在复合木地板上。水渍向四周蔓延,浸透了灰扑扑的地毯边缘。
尿骚味混杂着主板烧毁的焦糊味,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弥漫。
男人手脚并用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铁皮衣柜,薄薄的铁皮被撞得凹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呼哧作响。
“你别过来!我是作者!我能写死你们!”他嘶吼着,嗓音劈了叉。
澹台澜抬起右脚,战靴踩进那滩尿液里,溅起几滴黄色的水珠。
鞋底的金属纹路与木地板摩擦,发出刮擦声。
“写死我?”
她居高临下看着这张蜡黄的脸。
她的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扫过那台彻底报废的主机,最后停在男人沾满红油的手指上。
“键盘都没了,你拿什么写?用血写吗?”
男人浑身一哆嗦,他胡乱摸索,抓起地上的一把生锈美工刀,大拇指用力推出刀片。
他闭着眼睛,握着刀向前胡乱挥舞。
“滚回文档里去!你们只是一堆数据!一堆我敲出来的代码!”
夜妄跨前一步,黑色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左手探出,捏住男人的手腕。
拇指发力,向内重重一按。
骨骼发出断裂声,手腕向后折叠。
“啊——”男人惨叫出声,美工刀当啷落地。
夜妄抬起右脚,军靴碾住那把美工刀。脚腕转动。
塑料刀柄碎裂,生锈的刀片崩断成三截,深深扎进木地板里。
“放开我!我是造物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男人拼命用完好的左手去掰夜妄的手指。
他的手指根本撼动不了夜妄分毫。
“数据?”夜妄冷笑一声。
他抓着男人的断腕,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男人的双脚悬空,拼命乱踢。
“老子现在有血有肉,这骨头断的声音,听着真切吗?要不要我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给你听听?”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管剧烈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呼吸变得困难。
重力骤然增加了数倍。
澹台澜的膝盖弯曲了一下,骨节发出摩擦声,呼吸停滞。
澹台澜的皮肤表面渗出血珠,现实世界的排异机制在剥夺他们细胞的活性。
夜妄的脊背被压得弯曲,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暗金色的眼眸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地板上的纹路。
他手上的力道松懈,男人重重摔回地板上,捂着断腕满地打滚。
“这鬼地方的规矩,比天道还要霸道。”
夜妄咬着牙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衣领。
这不是修真界的威压。
这是现实宇宙的物理法则,正在启动排异机制,两具凭空出现的碳基肉身,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世界要抹杀这两个偷渡客。
出租屋的木门发出挤压声,门框开始变形,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碎裂的玻璃照进来,光线发生折射,变成色带。
澹台澜没有说话,她硬顶着重压抬起头。
颈椎发出咔咔声,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她死死盯着那台碎裂的显示器。
黑洞里,原本消散的绿光再次亮起。
系统没有完全消失,它将最后的核心代码,压缩到了极致。
那行绿色的字符在半空中拼凑出来,悬浮在静电场中。每一个字母都在晃动,随时会消散。
系统在燃烧它最后的本源代码。
系统提示底层逻辑锁引爆。
屏幕上留下最后一行字,祝宿主自由。
绿光在黑洞中心坍缩,变成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奇点,周围的光线被这颗奇点吞噬,出租屋陷入了黑暗。
下一秒,奇点爆裂。
没有爆炸声,这是一场概念层面的爆炸。
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以显示器残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波纹扫过电脑桌,木质的桌面解体,化作0和1的数据流。
波纹扫过墙壁,坚硬的承重墙变得柔软,墙纸上的花纹扭曲成一团乱码。
阻挡在虚幻与现实之间的次元壁被这道光打破。
虚空中传来玻璃粉碎的声响。
狂风从显示器的破洞里倒灌进来。
这不是空调的冷风,这是夹杂着星海巨兽腥气、灵草清香和浓烈血腥味的修真界罡风。
罡风席卷了整个出租屋。
墙上的二次元海报被撕成碎片,纸屑在半空中飞舞。外卖盒被卷上半空,红油汤汁、剩饭剩菜泼洒在墙纸上。
衣柜的铁门被罡风直接掀飞,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嵌进砖缝里。男人的几件格子衬衫被卷入半空,撕成布条。
书架上的纸质书纷纷掉落,书页在罡风的切割下化为粉末。
现实世界的排斥力被这股罡风冲散,两个世界的法则在这个空间里剧烈碰撞。
半空中爆出火花。每一朵火花爆裂,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个焦黑的空洞。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炸裂。玻璃碎片落下。
澹台澜站直了身体,重压消失了。
属于化神期的灵力,顺着这股罡风,重新涌入她的经脉。干涸的气海沸腾,灵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纯黑色的右臂再次亮起血色纹路,力量回归的充实感流遍全身。她握紧了拳头。
破洞深处,传出战鼓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很遥远,很快便在耳边回荡。
哪吒的火尖枪虚影在裂缝边缘闪烁,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灼痕,高温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鬼厉的冥火在黑暗中跳跃,驱散了现实世界的阴冷,带来一阵寒意。
自在门十万弟子的怒吼声,跨越了维度的阻隔,在这个十平米的房间里回荡。
“恭迎门主!”
声浪震得出租屋的窗玻璃嗡嗡作响,随后碎裂。
修真界没有抛弃他们,那个被他们打下来的世界,正在用整个世界的意志,撑开这条通道。
男人彻底傻了,他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些本该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特效摧毁了他的生活。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澹台澜转过身。
她大步走到男人面前,战靴踩在玻璃碎屑上,发出嘎吱声。
她俯下身。
左手揪住男人油腻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疼痛让男人五官扭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血水。
“看清楚。”
澹台澜将他的脸拽向那个喷吐着罡风的黑洞。
黑洞里,是无尽的星海,是悬浮在三十三重天之上的自在天庭。
“你的世界,要被我接管了。”
夜妄走到她身侧。
他拔出旁边插在墙壁里的一块主板碎片,纤维板边缘抵住男人的颈动脉。
血液顺着塑料碎片流了下来,滴在男人的锁骨上。
男人感受着脖颈处的刺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