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青烟被狂风吹散。
澹台澜放下右手。
那根闪烁的白色光标近在咫尺,光标后方,半透明的屏障横亘在深渊尽头,彻底截断了前路。
屏障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绿色字符。
隔着这层字符,键盘按键的塑料轮廓清晰可见。每一个按键都有城门大小,上面印着磨损的英文字母。
“哒。”
一声巨响穿透屏障。
那个印着回车键的巨大按键向下凹陷。
声浪在深渊里掀起风暴,残存的废弃大陆碎屑被声浪碾过,直接化为齑粉。
夜妄跨前一步。
暗金长剑出鞘,剑刃擦过剑格,爆出刺耳的金属锐鸣。
他双手握住剑柄,腰腹发力。战靴踩碎了脚下最后一块白玉残片。
长剑举过头顶,灰金色的混沌剑芒暴涨百丈。
“管你是什么门,劈开就是路。”
剑刃划破真空,狠狠砸在半透明屏障上。
爆出巨响。
绿色字符疯狂闪烁,凝聚成一面盾牌,死死卡住剑刃。
反震力顺着剑身倒灌。
夜妄双臂的铠甲寸寸碎裂,金属碎片扎进皮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小臂流淌,滴落在深渊里。
他没有退后半步。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
“让开。”
澹台澜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夜妄手腕翻转,长剑抽回,他侧身让出正面的位置。
澹台澜走上前。
她没拔剑,也未结印。
她直接抬起右拳。
体内那颗由万界怨念压缩而成的珠子,在气海中疯狂转动。
无数个被废弃、被抹杀的主角的愤怒,顺着经脉涌入她的右臂。
整条右臂变成了纯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臭氧气息。
她一拳砸在刚才剑刃劈砍的位置。
拳骨与屏障接触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绝对的力量压过了声音的传播速度。
一秒钟后。
耀眼的白光从撞击点爆发。
绿色字符组成的盾牌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溅,划破了澹台澜的脸颊。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脸颊上浮现。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屏障表面出现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半透明屏障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大洞。
一股完全不同于修真界的气流,顺着破洞倒灌进来。
气流中夹杂着速溶咖啡的酸味、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和长时间不通风的浑浊气息。
澹台澜一步跨进破洞。
夜妄紧随其后。
两人站在了屏障的内侧。
眼前不再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们正站在一块巨大的、发光的玻璃板后面。
玻璃板外,是一个极其庞大且杂乱的空间。
头顶上方,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台灯悬挂在半空,灯泡的体积堪比一轮烈日,刺目的光线直射下来。
右侧,一个圆柱形的陶瓷杯耸立着,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杯口边缘残留着一圈褐色的咖啡渍。
左侧,堆叠着几本厚重的纸质书籍,书页泛黄,边缘卷起。
正前方,就是那个发出巨大敲击声的键盘。
键盘表面布满灰尘和头皮屑。
一只手正悬停在键盘上方。
那只手大得不可思议,皮肤粗糙,指甲边缘长满倒刺,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半根燃烧的香烟。
烟灰摇摇欲坠。
澹台澜仰起头。
视线越过那只巨大的手,越过键盘,看向更高处。
一张脸。
一张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脸,正隔着这层玻璃板,与他们相对。
那张脸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蜡黄,眼袋浮肿,下垂着。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油污,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下巴上满是青黑色的胡茬。
他正在咀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
“这就是写剧本的那个玩意儿。”夜妄盯着那张脸,握剑的手指收紧。
指骨发出噼啪的爆响。
“长得真寒碜。”
澹台澜没有接话。
她死死盯着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眼神浑浊疲惫,显得很不耐烦。
他没有在看这边的世界,他的视线聚焦在屏幕上的文档里。
他在构思怎么写死下一个角色。
澹台澜向前迈出一步。
战靴踩在屏幕内侧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右手,掌心平贴在玻璃表面。
静电顺着玻璃传导过来,刺痛着掌心的神经末梢。
她将体内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玻璃中。
灰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越来越亮。
屏幕外。
那张脸停止了咀嚼动作。
他察觉到了屏幕亮度的异常变化。
夹着香烟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一截灰白色的烟灰断裂,砸在键盘的缝隙里。
他低下头,视线透过沾满油污的镜片,看向屏幕。
目光穿透了玻璃。
两道视线在跨越维度的边界上撞击。
作者瞪大了眼睛。
他在屏幕里,看到了本该在剧情中被天道抹杀的女主角。
澹台澜站在一片混沌的光芒中,纯黑的右臂抵着屏幕。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嘲弄地笑了。
夜妄走到澹台澜身侧。
他举起暗金长剑,剑尖直指屏幕外那只夹着香烟的手。
作者的嘴巴张开,露出发黄的牙齿。
他咽了口唾沫。
他向前探出身子,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红血丝密布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抬起左手,试图去按主机上的强制关机键。
澹台澜五指收拢,握成拳头。
右臂的血色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对准作者右眼的位置,一拳砸在玻璃上。
夜妄同时发力,长剑刺中同一个落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屏幕内外同时响起。
玻璃表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白点。
以白点为中心,五条粗大的裂纹呈放射状向外蔓延。
裂纹爬满了整个屏幕。
蓝色的液晶液从裂缝中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