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欲晓,残星几点,寒风像把钝刀子割着脸生疼。
“突突突——!!!”
红旗沟清晨的宁静,被一阵如雷的咆哮声野蛮撕裂。
大队里那台唯一的东方红拖拉机,屁股后头喷着两股浓黑烟,在陆寻的驾驭下,像头出笼的野兽冲出了村口。
车斗里,林双双裹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双杏眼,亮得吓人。
“就在前面那道山梁子停!”林双双伸手拍了拍驾驶座的铁皮靠背。
陆寻一脚刹车踩死,拖拉机发出一声老牛般的喘息,停在了一处四下无人的背风坡。
这里是进城的必经之路,也是前后不见人的视线死角。
“陆寻,去路口守着。”林双双跳下车,哈出一口白气,指了指百米开外的土坡,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指挥自家警卫员,“背过身去,我不叫你,不许回头。”
陆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探究,只有一个简短有力的字:“好。”
他提着枪,大步走到路口,背身而立,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清晨,站成了一尊沉默的界碑。
这男人,好用得让人心疼。
林双双嘴角微翘,转身看向空荡荡的拖拉机后斗。意念一动,精神触手探入【无限仓库】。
“哗啦——”
几百斤混杂着微量【息壤】残渣的特制黑土,凭空倾泻而出,瞬间填满了半个车斗。
这些土黑得发亮,仿佛浸透了油脂,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肥力味道——那是来自高武位面的营养沉淀,稍微闻一口都觉得天灵盖发顶。
紧接着,几个印着鲜红十字和外文标签的银色金属箱,哐当一声压在土堆上。
虽然只是基础款,但在这个连赤脚医生都稀罕的年代,这冰冷的金属质感足够唬住所有人。
“搞定,回村!”
……
日上三竿,当拖拉机再次突突突地驶入红旗沟打谷场时,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乖乖!快看那车斗里!那是啥土?黑得流油啊!”
“那就是林知青说的‘特殊营养土’?我滴个娘咧,我咋闻着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像是生肉味,又像是人参味?”
村民们围着拖拉机指指点点,眼珠子瞪得溜圆。
王二婶更是垫着脚尖,恨不得把脸贴在那些银色箱子上:“那个箱子咋还亮闪闪的?那是洋铁皮做的?里面装的莫不是金条?”
“王二婶,眼皮子别太浅。”
林双双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严传遍全场,“那是省城借调来的进口精密仪器,专门用来检测人体微量元素和……某些潜伏病毒的。”
她目光扫过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次体检,咱们要做到不仅查身,还要查心。谁要是心里藏着事儿,或者身体里有点什么不该有的标记,这机器一照——原形毕露。”
最后这四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人群外围,几个知青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查心?啥意思?”
“嘘……听说是国外的黑科技!能查出人是不是紧张、是不是撒谎!”陈静作为头号托儿,此刻正挤在人堆里,绘声绘色地散布着林双双教她的谣言,“我听双双说了,这机器厉害着呢,以前是专门用来抓……那啥的!”
抓特务的!
虽然没明说,但这层意思大伙儿瞬间秒懂。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当天下午,后山种植园再次成为了全村焦点。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陆寻带着几个壮劳力,将那车黑土均匀地撒在覆盖了种子的冻土表层。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被冻得梆硬、一镐头下去只能留个白印子的土地,在接触到黑土的瞬间,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层淡淡的白雾升腾而起,那是地下的【深渊核心】热能与地表的【息壤】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热了!地热了!我看花眼了吧?”
赖子李蹲在篱笆外,伸手想去摸一把泥,结果手刚伸进去,就被一股热浪逼得缩了回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娘咧!这土烫手!这底下是不是埋了火龙啊?!”
“神了!这就是科学?”村支书老烟枪颤抖着手,烟袋锅子都拿不稳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林知青,这、这真是咱们能种出来的?”
林双双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兜,深藏功与名,只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支书,要相信科学,相信国家的力量。”
其实她心里在疯狂吐槽:神特么科学,这叫魔法打败魔法,降维打击懂不懂?
……
五天后。
一场鹅毛大雪覆盖了红旗沟,天地一片白茫茫,冷得连狗都不敢出门叫唤。
然而,在那圈严防死守的篱笆墙内,却出现了一幅足以让红旗沟人记一辈子的画面。
在一片灰白的死寂中,一抹抹嫩绿,像是不屈的剑锋,刺破了冻土,刺破了积雪,骄傲地昂起了头!
不是一株,是一片!
整整齐齐,郁郁葱葱,那股子蓬勃的生命力,在这数九寒天里,显得如此妖异,又如此震撼人心。
“长……长出来了!”
陈静捂着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哪怕她之前再信任林双双,也没想到真的能看见这奇迹的一幕。
篱笆外围观的王二婶手里的笸箩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祖坟冒青烟了……这红旗沟的土里,真能长出金娃娃啊!林知青她是神仙下凡吧?”
而此时的神仙林双双,却没有在田里享受众人的膜拜。
大队部临时改建的卫生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林双双身上穿着那件洁白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叠体检表,坐在桌后。
她面前,摆着那个银光闪闪的精密仪器——其实只是个带闪烁灯泡的便携式血压计外壳,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导线,看起来极其唬人。
但在此时此地,这就是审判台。
“下一个。”林双双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像窗外的风。
门帘掀开,带进一股子寒气。一个缩手缩脚的男知青走了进来。
刘斌。
林双双眼皮都没抬,只是在手中的名单上,用红笔在这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猎物,进笼了。
“坐。”林双双指了指面前的方凳,目光如刀,瞬间刮过刘斌那张略显苍白又极力掩饰镇定的脸。
刘斌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那把椅子上有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死活不敢看桌上那个闪着红光的洋机器。
“袖子挽起来,抽血。”
林双双拿出一根比普通针管粗一号的玻璃针筒,故意在刘斌眼前晃了晃,针尖闪着寒光,“这是为了建立健康档案,这管血送去省城化验,只要血液里有一点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某些特殊的应激毒素,立马就能查出来。”
“那个……林医生,我身体挺好的,能不能……不抽血?”刘斌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这是政治任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林双双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怎么,刘斌同志,你有什么特殊的血液病?还是说……你怕查出点别的?”
“没!没有!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刘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伸出手臂,声音大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抽!随便抽!”
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针头刺入血管。
殷红的血液缓缓流入针筒。
与此同时,林双双的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搭在了刘斌的手腕脉搏上。
“咚!咚!咚!”
指尖下,刘斌的脉搏快得像擂鼓,远超常人的紧张频率。
更重要的是,林双双感应到,在他左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皮肤的温度异常升高,那是精神极度紧张时,旧伤疤或者……纹身产生的生理应激反应。
狼头刺青。
没跑了。
“你的心跳很快啊,刘斌同志。”林双双拔出针头,用棉签重重按住针眼,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看似无害的杏眼,此刻却死死锁住刘斌的瞳孔,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却让刘斌如坠冰窟:“每分钟一百四……这可不像是怕打针的样子。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就是冻的,我就怕冷。”刘斌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林医生,我检完了吗?”
“完了。”
林双双收回目光,随手将那管血样插在架子上,语气恢复了慵懒,“回去多喝热水。下一个。”
刘斌如蒙大赦,逃也是地冲出了卫生室,连门帘都差点没掀开。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一直站在阴影里当门神的陆寻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那把军刺,眼神森然如狼:“是他?”
“嗯,是他。”林双双摘下听诊器,伸了个懒腰,像只刚偷完鸡的狡黠狐狸,“左后肩有东西,心率一百四,见到我的测谎仪瞳孔收缩,典型的心里有鬼。”
“我去抓人。”陆寻收起军刺,转身就要往外走,浑身杀气腾腾。
“慢着。”
林双双叫住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陆书记,别这么粗鲁。抓了他一个,后面的一串蚂蚱就惊了。我要的,是让他自己吐出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像糖豆一样的小丸子,抛给陆寻。
“把这个碾碎了,想办法撒在他的晚饭里。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他今晚做个好梦,梦里啊……什么真心话都会往外蹦。”
那是【真言菌株】的孢子浓缩丸。
陆寻接住那颗糖豆,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却手段狠辣的姑娘,喉结滚了滚。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她比那深渊里的怪物还要危险。
但也……该死的迷人。
“好,我去办。”
……
夜深了,北风呼啸。
知青点的大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但这安宁之下却暗流涌动。
刘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山那片违反常理长出来的绿油油土豆苗,就像是长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上头给了死命令,必须搞清楚那种植技术的来源,或者……毁了它。
今天体检时那个女人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难道暴露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今晚必须行动!
他猛地坐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咬了咬牙,从枕头芯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下床穿鞋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仿佛响起了某种不可抗拒的低语。
“说吧……把你的秘密都说出来……这不丢人……”
那是林双双留在他精神海里的暗示,也是【真言菌株】开始发芽的前奏。
而此时,后山的种植园里。
林双双站在那片绿苗中央,感受着脚下土地里【S级息壤】传来的欢愉情绪。
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绿色晶体——那是第一株土豆苗反馈给她的【生命精华】。
她抬头看向知青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鱼儿咬钩了,庄稼也长了。”
“陆寻,准备好绳子。今晚这出戏,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