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双前脚刚踏进这所谓的药王迷津,后脚就觉得不对劲。
这地方,太粉了。
不是那种少女心的粉,而是一种像腐烂桃肉发酵了十天半个月后,生出的那种带着霉斑和黏液的粉色。
空气粘稠得像是勾了芡,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灌满了那股甜得发齁、腻得想吐的香气。
“咳……”
林双双喉咙发紧,生理性地干呕了一声。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口鼻,另一只手却将那把沉甸甸的消防斧握得更紧了。
斧柄上粗糙的防滑纹路死死抵着掌心的嫩肉,这点真实的刺痛感,成了她在致幻香气中保持清醒唯一的锚点。
四周静得离谱,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是悬浮在虚空之中,笔直地通向那一团化不开的粉色迷雾。
林双双眯起那双好看的杏眼,瞳孔微微收缩,进入了狩猎状态。
走了约莫百十步,前方迷雾稍散。
一座断了一角的残破石碑,像个无头的厉鬼,突兀地立在路中间。
石碑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麻点,那上面刻着的字迹暗红发黑,笔锋扭曲,甚至还在往下淌着某种不明液体,透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劲儿:
“见花莫喜,见果莫摘。若问生路,苦口难开。”
林双双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一番。
“打油诗写得倒是挺溜。”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无半分温度,“这种级别的谜语,连那帮没脑子的食尸鬼都骗不到。”
故弄玄虚。
她没当回事,甚至连步频都没变,拎着斧子绕过石碑,继续闷头往前走。
十分钟,二十分钟。
周围的景色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永远是散不去的粉雾,永远是看不清边界的石壁。
直到——
林双双的脚尖,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她猛地顿住,抬头。
眼前,依旧是那座断了一角的石碑。
依旧是那行还在淌着血泪的暗红字迹,还在原地?
“鬼打墙?”
林双双挑了挑眉,那张白净娇嫩的小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丝被打扰了进货兴致的戾气。
“跟我玩这套?姑奶奶我在乱葬岗睡觉的时候,你们这群植物还在玩光合作用呢。”
脾气上来了。
她二话不说,纤细的手臂抡圆了,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消防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冲着那石碑断口处就是狠狠一记重劈!
“哐——!!”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得四周迷雾剧烈翻涌。
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石碑上顿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那豁口里流出来的不是石粉,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浆液,像极了谁的血。
“给脸不要脸。”
林双双骂了一句,动作麻利地掏出一条白围巾。
嘶啦一声。
她扯下一条白布,死死系在路旁一株长得像珊瑚似的怪树上,系的还是个死结。
“做个记号。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在捣鬼,还是这路本身就在动。”
这一次,她选了左边的岔路,再次出发。
没走多远,周围死寂的景致终于变了。
原本光秃秃、滑腻腻的石壁上,竟像是生疮一样,噗嗤噗嗤钻出一朵朵磨盘大小的怪花。
花瓣层层叠叠,粉嫩通透,像极了婴儿刚剥壳的皮肤,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微微颤动、舒展。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比之前的雾气还要浓烈十倍。
林双双眯着眼,屏住呼吸凑近了瞧。
好家伙!
那花蕊中心,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张张只有巴掌大的、精致绝伦的美人脸。
柳叶眉,杏核眼,眼波流转,楚楚动人。
最要命的是,这些脸,竟然跟她现在的模样有七八分神似,只是更妖媚,更勾人。
“姐姐……留下来呀……”
“外面好苦,这里好甜……”
无数道重叠的嗓音在耳边呢喃,软糯湿滑,像是最温柔的情人,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
紧接着,那些花瓣翻涌,竟然变幻出了幻象。
林双双眼前一花,她看到了什么?
那是堆积如山的精米白面,是挂满房梁的腊肉香肠,是数不清的的大团结钞票,甚至还有一张不用下乡、不用干活的招工回城表!
那是七零年代,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极致富贵。
“这里有吃不完的精米白面,穿不尽的绫罗绸缎……”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干活……”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直击这个年代人们心底最深、最原始的渴望——温饱与安逸。
林双双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指尖距离那花瓣,只有不到一寸。
那花蕊中的美人脸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然而下一秒。
林双双嘴角的笑容,变得森冷无比,比这阴森的药谷还要凉上几分。
“吃不完的精米白面?”
“就凭你们这群根都没长齐的植物?”
她猛地收回手,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那朵花上!
“啪!”
清脆响亮。
“这种虚空大饼,连我都不敢画得这么圆!你们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我的胃口?”
林双双眼神里满是嫌弃,甚至还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刚才碰到花气的手指。
这种低级的致幻植物,也就是骗骗那些饿疯了的人。
对于穿梭万界副本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
“而且,长得跟我像,就是你们最大的败笔。”
林双双冷笑一声,消防斧在手里转了个圈,“老娘最讨厌撞衫,更讨厌撞脸。”
她看都没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花一眼,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又是十五分钟,林双双回到了原点。
第三次看到那个石碑。
红围巾的标记还在,石碑上的斧痕还在淌血。
但这一次,周围的环境彻底烂了。
没有美人,没有香气,没有大饼。
只有漫山遍野、令人作呕的灰色藤蔓。
这些藤蔓像是一条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死蛇,纠结缠绕在石碑和地面上,上面挂着一颗颗黑紫色的果实。
那果实的形状,像极了萎缩发黑、停止跳动的心脏。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旱厕、烂泥沟、腐尸和熬糊了的中药渣子混合在一起,放在烈日下暴晒三天的味道。
林双双皱着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碑文最后四个字。
——苦口难开。
她看向那丛最丑、最臭、长得最随心所欲的鬼枯藤。
在那些带刺的藤蔓中心,藏着一朵还没绽放的、灰扑扑的枯花。
它不美,不香,甚至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眼球被污染了。
但它却是这里唯一的真实。
“所谓的生路,就藏在最恶心的地方?”
林双双深吸一口气,哪怕那口气差点把她送走。
“这花仙也是个变态,审美品味跟阴沟里的老鼠有得一拼。”
吐槽归吐槽,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消防斧挽了个利落的刀花,斧背狠狠砸在那些看起来坚硬如铁的藤蔓上!
噗噗几声闷响,几颗黑紫色的心脏果实被震落下来,滚到了她的脚边。
林双双弯腰捡起一颗。
入手冰凉,软趴趴的,手感像是在摸死人的眼球。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发力,狠狠一捏!
“滋——!”
一股浓黑腥臭的汁液瞬间飙射而出,那味道简直比公社的猪圈还要上头十倍,甚至带着一股辛辣的刺鼻味。
“苦口难开……难开……”
林双双喃喃自语,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给老娘开!”
她闭上眼,将指尖那团黑乎乎、臭烘烘的汁液,直接涂抹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烧红的辣椒油泼进了眼睛里。
“嘶——!”
剧痛让林双双倒抽一口凉气,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但这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一股清凉感瞬间席卷眼眶。
林双双猛地睁开眼。
世界,变了。
原本粉红色的迷雾瞬间消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她回头看去,刚才那娇艳欲滴、只要伸手就能得到富贵的美人面哪里是什么鲜花?
那分明是一张张长满利齿、流着黄褐色口水的食人花巨口!
那花蕊中所谓的美人脸,根本就是还没消化完的、半腐烂的人类头骨!
刚才若是贪那几斤物质迈进去半步,这会儿估计已经成了花肥,正在被消化液慢慢溶解。
而眼前,只有这丛恶心至极的枯藤后方,蜿蜒出一条不起眼的羊肠小道。
路虽然泥泞,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却是实实在在的生路。
“啧,还好老娘不贪小便宜,只贪大买卖。”
林双双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黑水,从空间里倒了点矿泉水洗了洗手。
【叮!宿主识破障眼法,智力判定通过。】
【恭喜获得奖励:鬼枯藤种子x5】
【物品描述:产自药王谷的顶级装死神器。服下半颗,脉象全无,呼吸停止,体温骤降,脸色惨白如纸,呈现完美假死状态。
备注:别说那个赤脚医生王大夫,就是把京市大医院的老专家请来,对着你的尸体也得摇头叹气开死亡证明。药效持续24小时,无副作用,甚至还能美容养颜。】
看到这行说明,林双双原本嫌弃的表情瞬间消失。
那双被黑汁辣过的眼睛,此刻贼亮贼亮的,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闪。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啊!”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丑陋的种子收进空间,像是捧着金元宝,生怕掉了一颗。
这哪是什么种子?这分明是她在这个操蛋年代的免死金牌和休假神器!
“这玩意儿要是带回去……”
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就直接往地上一躺,当场暴毙,让张桂花那个老虔婆披麻戴孝给我哭丧去!我倒要看看,谁敢使唤一具尸体!”
有了这宝贝,以后在红旗沟,她就是那个最体弱多病、风吹就倒、谁都不敢惹的碰瓷女王。
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敢死给谁看!
“这一趟,值了!哪怕再臭也值了!”
林双双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提着那把寒光凛凛的斧子,大摇大摆地顺着那条羊肠小道,朝着药园更深处走去。
既然看门的都这么大方,给了这种极品道具。
那里面的宝贝……
林双双舔了舔嘴唇,眼底闪烁着属于掠夺者的贪婪光芒。
“小宝贝们,姐姐来了。除了地皮,我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