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亮射灯下，陆青盯着年轻女人的手腕，隐约看到一条细绳状的轮廓，不禁联想到苏婉和陆盼寐噩梦都出现过的红绳。
可惜照片似泡过水，本来不算清晰的纸面留下一处处水渍，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出背景是一处水泥平房的生产车间。
但陆青凭着依稀记忆，想起母亲曾短暂担任过红星纺织厂的技术顾问。
“红星纺织厂？女人是姓赵？”
陆青没去过红星纺织厂，更没有关注过母亲的工作，脑海一片空白，抓不到半分关于照片上年轻女人相关的信息。
指腹抚过女人有些褪色的脸庞，她清冷眉目肃凝，思索两秒，果断拨出一个电话。
对方一接通，陆青红唇轻扬，与往常商务式口吻不同，语气透着熟稔。
“老周，我记得上次同学聚会，你说正愁着晋阳老工业区改造问题，我公司旗下有个智慧城市项目，恰好能帮你解决头疼的难题，你今天要是有空，过来陆氏集团聊一聊？”
周凯拿着的保温杯差点滑落，往旁边桌子一方，抓起车钥匙就走，憨厚脸上笑开花：“老同学，还得是你啊，我就说同学里头，你虽然性格冷，但惯是热心肠的好人！我这就过去！”
“别急，我这儿随时欢迎你。但我最近遇上点小麻烦，想拜托你帮我查个人。”
陆青话音一转，听到周凯爽快答应，拍了照片发过去，特意提了一个关键特征。
“你帮我确认一下，这个女人身上有没明显胎记。”
周凯毕业后上岸就被分配到老城区，工作多年，一看到照片，立刻认出上面的地方。
“红星纺织厂倒闭多年了，其间又经过多次改革，员工从上到下都换了好几批，你要找的这人，我瞧着眼生，应该早不在厂子，估摸有点悬。”
“那能找到她档案吗？”陆青眉头轻皱，寄托唯一的希望。
周凯两眼睁大，扬手拍下脑门：“你提醒我了！红星厂几十年前国改后转私营的，但还受原来部门监管，资料倒齐全，我马上派人去找！”
周凯是个行动派，既承了陆青帮忙的人情，在符合调用档案条规情况下，不用半天就找到照片上年轻女人的资料。
陆氏总裁办公室内，周凯递过一本老旧，中缝和边缘都脱落的档案册。
“你找的人叫赵媛，以前是红星纺织厂的会计，和你说的一样，她右手有块红色胎记。但二十年前突然失踪，厂里还报了案，后来好像是家属不追究就撤案了。”
“档案里头都记录得清楚，这人工作上可圈可点，我也问过和她同期的老同事，对她评价都不错，长得漂亮，脾气好，唯一奇怪就是鲜少见过她的家人。”
周凯夹着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知道陆青母女关系不好，识趣没有询问陆青寻人目的。
听完，陆青眼神顿亮。
她快速查阅赵媛家属一栏，眼底掠起一丝冷厉，难掩震惊。
“她出自本地靠倒卖钢材发家的赵家？现在的赵氏集团老总赵川和她是什么关系？”
前不久调查副总勾结赵川一事时，陆青特意把赵氏集团扒个底朝天，连祖宗十八代的情况都挖了出来。
作为以商言商的生意人，她自然看不惯赵家那种发家门户，更鄙视赵川耍下作手段。
听她突发联想到赵氏集团，周凯记起一件陈年旧事，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清楚。”
“红星纺织厂当年资金链断缺，一度拖欠工资引起民愤，那年被员工大闹打砸，好些详细资料都被毁了。赵媛已经失踪，想补齐资料也难，看现有资料，她和赵家是有点联系。”
最好仅是有血缘关系，但没有来往，否则她不介意跟赵家一笔笔算清楚！
陆青双眸冷眯，随即合上残旧的档案册，交还给周凯。
“劳烦你继续帮我查，多问她的老同事，总能摸出点其他信息。”
说完，她利索站起，展臂为周凯引路。
“私事到此结束。周主任，现在请移步到AI实验室，看一看我们智慧城市系统操作，希望能达到你们预期。”
一谈到公事，陆青浑身气场骤变，眼神沉静锐利，威严与压迫感散开。
周凯拎着黑色公文袋，朗笑着跟上。
赵媛一事虽然暂时没有进展，但周凯十分满意陆氏集团的智慧城市项目，双方当天就谈拢合作。
忙碌一天回到家，陆青刚推开门，就听到闺女软糯小奶音，挥散了她周身疲惫。
“妈咪，快看快看，是二哥哥的新作，四不四好好看？二哥哥小手手好神奇啊，宝宝抓着画笔只会涂得乱七八糟，他随手都能画得这么……嗯，对了，叫传神，对不对？”
陆小宝哒哒撒开脚丫子，边扬起手中的画纸，一股脑扎进陆青怀里。
昂头时，两只水灵灵大眼睛扑闪扑闪着，看得陆青心头泛暖。
她很给面子垂眸，原以为是陆盼寐随手凌乱的涂鸦，却看到七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艳丽色彩残留着稚嫩笔触，每一个都极其传神。
陆青愣了两秒，下意识抬头，视线越过沙发，落在角落处的陆盼寐身上。
此刻，陆盼寐埋头绘画，专注到屏蔽外界，在他专属的彩色世界徜徉。
陆青怔忪。
印象中，二儿子孤僻，在家里几乎是小透明。
见过他总喜欢画画，但她不曾留意……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原来有绘画天赋。
“妈咪，二哥哥画的七个彩色小人儿四窝们一家人吧？泥看，这个蓝色小人是泥，理性高雅，黄油色的四爸爸，因为爸爸总在厨房给窝们做好吃的，绿色是大哥哥……”
陆小宝胖嘟嘟小指头挨个指着，奶声奶气说出自己见解。
陆青心头泛柔，认真聆听，时而点头认可，余光却扫过照片墙。
她陡然发现，家里竟没有一张全家福。
于是，等闺女介绍完，她温声提议：“小宝诠释得很全面，妈咪认为这幅画是盼寐画的全家福，值得纪念，我们裱起来挂到墙上吧。”
哇！高冷妈咪竟自行开窍，是要逆袭换成青云梯么？
陆小宝乐得在原地蹦跳好几下，欢快拍手：“妈咪想法真是妙妙！裱起来，挂高高，宝宝每天醒来就能看到全家福啦~”
受闺女高兴感染，陆青干劲十足，到仓库拿出木质画框，特意选了客厅显眼位置，郑重地把陆盼寐的画挂上去。
听到客厅传来母女的笑声，沈瓷安俊脸也染上和煦笑容。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墙壁那幅画，嘴角弧度瞬间僵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