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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只剩柏溪一个人,珹骏何时离开的,她竟一点儿也不知道!
梳洗打扮了一番,柏溪问伺候她的那些丫鬟:“七王爷去了哪里?”
随侍的丫鬟告诉她,七王爷在皇室驯马场,让她吃完早饭过去找他!
马场?难道说小棕也在那里?
柏溪简单地吃了几口东西便让马车把她送去了那里。
皇室驯马场空旷而又萧索,马匹飞奔而过卷起一地的尘沙,头顶的太阳散发炙热的光,将整片大地都烘烤着,空气中浮动着炽热而又滚烫的气息。
这里是皇室禁地,除了盛大的围猎活动,平日里只有皇室宗亲可以自由进出。守门的侍卫见了柏溪,却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便放行了。柏溪心中暗暗纳罕,也不知道珹骏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她这样一个“外人”,畅通无阻地踏入这里。
当下人把柏溪领到小棕面前,小棕竟然还记得她这个小主人,亲昵地想要贴上来!
“小棕,这么多天,我们终于又见面啦!”
柏溪一边摸着小棕的头,一边看着它笑。
“表妹,你怎么只顾着看小棕,难道你不想我么?”
柏溪回过头,只见珹骏正倚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墨色的眼眸里,满是揶揄的笑意。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俊朗不凡。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白柏溪问。
珹骏将手中的折扇一收,靠着栏杆委屈地说:“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只是你只顾着看小棕,都没看见我!”
柏溪受不了他那副假装可怜的样子,嫌弃地说:“我们不是日日相见嘛,有什么好想的!”
珹骏听了,却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走近几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也是。不过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俩的事儿呢,说你我未行婚嫁之礼,你便在我府中与我日夜缠绵、交颈而卧......”
“别说了!”柏溪知道他是在捉弄自己,便打断了他的话。
“这谣言是你自己散布出去的吧?还有,我又不是你真正的表妹!”
珹骏却凑近她,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可真正与我交颈而卧的人,是你啊......”
暧昧的气息,瞬间将柏溪包裹。她连忙推开珹骏,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到小棕身边,去解它的缰绳,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对了,这不是皇室的驯马场么,小棕怎么在这里?”
“王城最好的马倌都在这里,这是你的马,我想让它得到更好的照顾!”
“想不到你还挺细心!”
珹骏微微一笑,“我只对你的事细心!”
柏溪脸上害羞地红了一片,不敢看他的眼睛。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便低着头问他:“你昨日说皇后娘娘早就允许我住在你府上了,是不是真的?”
珹骏没有否认,得意地点了点头,嬉皮笑脸的问:“当然。不如你猜猜我用的什么方法?”
柏溪白了他一眼,一脸不屑地说道:“我猜......你告诉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软禁我并对我下毒的事。皇后娘娘为了息事宁人,便同意了你这个……小小的请求。”
珹骏听了故作惊讶看着她,“我的小溪儿,你怎么这么聪明呐?”
说完便看了看天上的鸟儿。
柏溪知道他又在猜测是鸟儿告诉她的了,还真不是,这次真的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她赶忙说道:“我是猜的,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说的对,我确实见不得我的小溪儿受委屈。不过这次不是皇后娘娘,是父皇!是他为了息事宁人,叫我将此事作罢!”
柏溪十分好奇地问,“皇上平时……很偏心太子么?”
“当然不是,太子疯了,父皇不想对外声张,又不想废掉他,所以......”
“可是一个疯了的储君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珹骏冷笑一声,“君心难测,谁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好了,不说他们了,你看小棕都等不及了,要不要骑上几圈?”
柏溪看向小棕,它不断用前蹄刨着地面,果然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她笑着把小棕牵了出来。
珹骏扶着柏溪上马后,柏溪心想,若是自己骑着小棕跑出去,珹骏有没有可能追上来?
在她骑了几圈之后,彻底放弃了刚刚的想法。
以她现在的骑术,随便一个会骑马的人都能将她追上!
接受这个事实之后,柏溪很不开心!
“怎么了,嫌自己骑的慢了?”在一旁骑着另一匹马的珹骏问道。
柏溪自然不会告诉他真实想法,便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就在一旁耐心地给柏溪讲解骑马的技巧......
柏溪心不在焉地听着,这时,有下人来传,说二公主和九殿下一行人来了驯马场!
柏溪心中一惊,问珹骏:“听说这个驯马场不可以让皇室以外的人进入,那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怕什么,本王既然有办法让你来,就不怕任何人知道!”
“不会……又是皇上允许的吧?”
珹骏笑而不语。
柏溪刚下马准备去大门口迎接,突然听二公主那边有女人大喊的声音,人群立即乱成一团。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一个黑影瞬间从人群中窜向了天空!
“来人啊,小公子让鹰叼走啦!”
“不得了啦......”
“快派人追!”
一时间,九皇子和马场里所有的男人都骑着马追了出去,二公主见宝贝儿子被鹰叼走,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地晕了过去。
柏溪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鹰是不吃活人的,尤其是这么小的婴儿。这只鹰,很有可能是被人驯养的,受人指使,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什么人那么歹毒,连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也不放过!
柏溪一回身,发现珹骏没在身边;再一看,他在二公主那里吩咐人传太医,然后又让人腾一处干净的地方把二公主抬过去,又盘问公主她们来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忙的脱不开身......
看着他主持大局的样子,柏溪心想:这是多好的一个逃跑机会呀!
她二话不说,骑上小棕,趁着混乱没人发现,立即冲了出去!
可刚跑出驯马场,柏溪便后悔了。
毕竟九皇子曾经救过自己好几次,自己都没回报过。二公主与他一母同胞,她的孩子如果真遭遇不测,九皇子也会痛心不已吧。之前姐姐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没了的时候,柏溪就万分揪心。
不如这次离开之前,先帮帮二公主把孩子找回来,就当报答九皇子了!
她跑到那群追出去的人相反的地方,拿出长哨使劲吹了几声,一阵微风吹过,小黑慢慢地出现在她的上空!
可就在这时,身边的小棕却莫名地躁动了起来,它不安地刨着蹄子,一个劲儿地想要往后缩,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嘶鸣。
柏溪知道它定是没见过那么大的鹰,害怕了。
她立即下马,把它的缰绳拴在一旁的树上,接着跑出去几十米才让小黑落下!
小黑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和柏溪叙旧,便接到了严峻的任务。
它不情愿的拍了拍翅膀,柏溪用手一挥,小黑便瞬间飞向天空。
柏溪骑着马跟着小黑一路驰骋,跑着跑着,天空中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色影子直追小黑,与小黑在天空中周旋了起来!
柏溪定睛一看,那个黑影应该就是刚刚抓走二公主孩子的鹰,可此刻它的爪下什么也没有!也就是说,那孩子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柏溪下了马,到处寻找,突然听到一声婴儿啼哭声,她顺着声音跑了过去!刚跑到一个大石头后面便退了出来,一个蒙面人持着刀从石头后面一步步逼向柏溪。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蒙面人,他手里抱着的正是小公子!
“那只大鹰是你的?”前面的蒙面人用刀指着柏溪问道。
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啊,王城里竟然还有女驯鹰人,而且还是个小姑娘!”蒙面人啧啧称奇,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阴狠,“可惜了......”
话音落下,他便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逼柏溪的面门。
柏溪知道自己逃不掉,一边后退一边指着天空说,“大哥,你也看见了,就我自己追了过来,后面没人跟着,你就放了我吧。”
蒙面人犹豫了一下,见后面真的没有人,便又好奇地问道:“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先说说你这鹰熬了多久?”
“三天。”
“什么?正常熬鹰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完成,这么凶猛的鹰她竟然只用了三天?你用的什么方法?”两个蒙面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
她看着天空中打得难解难分的两只鹰,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蒙面人,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哥,让我看看这两只鹰分出胜负后,我再告诉你们熬鹰的具体细节。要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蒙面人对视一眼,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持刀的蒙面人,冷笑一声,收了刀,却依旧用刀尖抵着柏溪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好!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女驯鹰人,能把鹰熬得这么出色,也算有几分本事,就留你看一看!待会儿有了结果,再了结你!”
说完,便把刀架在柏溪的脖子上,看向天空!
空中的两只鹰搏斗的十分惨烈,不断纠缠在一起,虽然两只鹰都是黑色的,但柏溪一眼便能认出体型稍大一些的,便是自己的小黑。
它们的爪子彼此相扣,忽高忽低,难分上下......
柏溪摸着袖子,慢慢地向后退、向后退,离脖子旁的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突然,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向后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天空弹出苏沉给她的鸣镝!
那枚鸣镝远远飞射到空中,发出尖锐的哨音,吓到了两只正在一决高下的鹰,也吓到了下面两个观战的蒙面人!
持刀的蒙面人发现柏溪正要上马逃走,几个箭步便追了上去,一下把她重重地从马背上直接拽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柏溪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疼得她龇牙咧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只听身后摁着她的人大吼道:“找死!”
她紧紧闭着眼睛,恐惧席卷全身……苏沉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你说过只要遇到危险放出鸣镝,不论多远你都会来救我……
正在柏溪万分绝望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身后的蒙面人瞬间倒在了她旁边。
“你怎么样了?”
这不是苏沉,这是......九皇子的声音......
柏溪慌忙地爬起来,这才看见地上的蒙面人背后插了把剑,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她坐在地上吓得发呆。
九皇子见空中有两只鹰在搏斗,便对着天空拉开了弓箭......
“不要!”
柏溪制止道。
“那只大一些的,是我的鹰!”柏溪连忙解释道,“是它带我来这里的!”
“你还会驯鹰?”
“额……算是吧。”柏溪点了点头,目光却突然瞥见,抱着婴儿的那个蒙面人,正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悄悄地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小公子在那里,快追!”
九皇子回头一看,脸色一沉,也顾不上多问,立刻提剑,朝着那个蒙面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另一只黑鹰见打不过小黑,突然回转似乎要逃,小黑正要乘胜追击,柏溪拿出长哨对着天空一吹,小黑便又调转了方向……柏溪冲着九皇子的背影大喊:“跟着我的鹰走,它在领路!”
“知道啦!”
九皇子边跑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柏溪敲了敲发软了腿,勉强站了起来,刚直起身,又一把剑便抵在了柏溪的颈边。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苏沉!
“我就知道你不会食言的,你果然来了!”
苏沉来了,他没有骗我,他真的来了,只是......他为什么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为什么用剑抵着我?
柏溪的笑容渐渐消失......
“什么人!”
七王爷珹骏见远处有鸣镝的声,便立即带了一队人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不料,却看见了柏溪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用剑抵着脖子!
“快放开她!”
柏溪连忙摆手,冲珹骏大喊:“是自己人,自己人!”
“你是……苏沉?”珹骏看着他脸上的面具问道。
苏沉不理会,拎着柏溪的衣领,轻轻一提,瞬间向远处飞去,动作轻盈,快如闪电。
“快追!”
珹骏见状,气得睚眦欲裂。他翻身上马,带着人马,拼命地追了上去。
苏沉带着柏溪,几个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上。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追来的人马,见他们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地上的人跑远了,才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
她偷偷喘了口气,小声地对苏沉说:“苏沉,你不用捂着我的嘴的,我又不会发出声音!”
苏沉瞪着她,眉宇下压,鲜少有表情变化的面容阴冷一片......
“白柏溪!”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
“快把我师父的东西交出来!”
柏溪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苏沉一把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抵在树干上,声音冷冽地说:“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柏溪倒吸一口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丢了让苏沉误会了她,自己失声的那段时间,究竟错过了什么消息?
“苏沉,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我没有拿你师父的东西。我知道我一个人偷偷下山不对,可是我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一个人?”
苏沉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你们主仆二人同时消失,你告诉我你是一个人下山?”
“什么?”
柏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阿渲也不见了?”
“够了!”苏沉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怒火。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要骗自己。
苏沉愤怒,十分愤怒,看着她那张无辜的小脸,他又不忍心伤害她。他凶巴巴地瞪了她半晌,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想想当初,自己真的是蠢极了,竟然相信她这样一个大家闺秀会愿意与他在玄机山上共度余生......
苏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又沙哑,“白柏溪,只要你把我师父的东西拿出来,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