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应不染身上。
秦封眠也注意到了,顿时脸色一沉。
胖雌…
应家长女…
呵,这就是他的未婚妻主了吧?
看起来连然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应不染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前冰凉的黏腻和布料紧贴皮肤的不适。
没有南枳预期的惊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锁骨附近溅到的几滴酒珠,动作从容。
和传闻中疯子般的废雌完全不同。
“妹妹,大惊小怪什么?难不成是你找人泼的?”
“怎么会呢?”南枳没想到她会如此言辞犀利的反问,倏然一愣,声音都带了几分的心虚。
应不染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只怪她太自卑,所有发生的意外都当做了理所应当。
“我当然是信妹妹的了,好意我心领了。”
然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她从容抬步,径直走向了神色莫辨看着她的秦封眠。
见此,薛怀安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暗了下来。
她站定在他面前,无视自己胸前的狼藉,也无视他周身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应不染微微颔首,声音清脆。
“秦狱长,恭喜回国任职,我是应不染。”
“我这里有一个数据泄露案的嫌犯,在证据确凿后,希望由黑石监狱接管,并请你亲自督办。”
“不知你是否愿意?”
跟秦封眠在接风宴谈合作?真是个疯子!
周围人唏嘘不已。
慕卿言眼底划过一丝讶然。
这个任务很难,说服秦封眠,和抓住偷腥的老鼠。
她倒是有胆子。
秦封眠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从她平静的眼睛,移到她胸前那片刺目的酒渍,再回到她的脸上。
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意外的神色。
“可以。”
应不染准备的话术还没上,就…答应了?
慕卿言几不可察的侧过了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眼高于顶、向来难搞的秦封眠,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她走了狗屎运。
前世她身陷囹圄时,与这位监狱长打过交道,毒舌、严苛、不近人情,但似乎…
从未在言语上有羞辱或践踏。
应不染心里是感激的。
秦封眠跟别人不一样。
任务完成一半了。
她很快恢复平静,颔首致谢。
秦封眠看着她即便被酒渍污了衣裙、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薄唇动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
“要是真感谢我,半年后就退婚。”
他以为应不染会应激,大吵大闹,毕竟他血脉珍贵,人人都想嫁娶。
银灰色的眼眸锁定她,仿佛想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是否藏着纠缠或算计。
却什么都没有。
秦封眠竟然答应应不染什么关押嫌疑犯?南枳手指用力捏到微微泛白。
凭什么她能跟秦封眠说上话?
…退婚?
她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和讥讽。
果然秦封眠的嘴,不会轻饶任何人。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退婚?
秦封眠刚回国任职,就和未婚妻主提出退婚?
简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拒绝!还是在这样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
无数道目光立刻聚焦在应不染身上。
幸灾乐祸,好奇,鄙夷,都在等着看应不染失态。
哭求、或者上演一场死缠烂打的丑剧。
就连不远处的慕卿言都停下了手中把玩的酒杯,冰蓝色的眼眸望过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第一次见面,他也如同秦封眠般,和应不染说了退婚的事,结果那废雌当场答应。
如今又被第二个兽夫说,定要死缠烂打。
薛怀安一怔,随即嘴角习惯性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只是那弧度显得有些僵硬。
“姐姐,你别…太冲动了。”南枳几乎要按捺不住眼中的狂喜!
太好了!
秦封眠这样的顶级雄性,怎么能配应不染这个废物?就该是她的!
她只是抬起眼,再次对上秦封眠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清晰,仿佛在讨论天气:
“可以。”
“只要半年,我会亲自向家族说明,我们之间不合适,自愿解除婚约。”
可以?
就这么……答应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以退为进?
秦封眠银灰色的眼眸中,那丝意外更浓了些,甚至还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困惑。
他预想过应不染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干脆的应允,仿佛这桩无数雌性趋之若鹜的婚约,对她而言不过是件随时可以丢弃的麻烦事。
“真的假的?”薛怀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桃花眼紧紧盯着应不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应大小姐,这种话说着玩玩的吧?像你这种…雌性,好不容易攀上这种级别的高贵血脉,舍得放手?怕不是以退为进,玩什么新花样??”
“就连我那一桩婚约,你都答应的干脆,我现在都开始怀疑真的假的了…”
未婚兽夫让她退两桩婚,她都答应了?
慕卿言放下酒杯。
南枳连忙上前,挽住应不染的手臂,声音柔柔的劝:“姐姐,你别冲动呀!秦三少只是开开玩笑,你怎么能当真呢?婚约大事,哪能说退就退?阿父阿母知道了会伤心的…”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巴不得应不染立刻退婚。
“半年时间,你们也能好好相处一下,说不定就日久生情了呢?”
应不染轻轻抽回手臂,目光扫过薛怀安怀疑的脸,又掠过南枳担忧的眼眸,最后回到秦封眠那双深邃难测的银灰色眼眸上。
“我说到做到。”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更何况,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薛怀安一噎,准备好的讥讽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应不染那张平静眼睛,心头莫名的烦躁感升腾起来,还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奇怪。
为什么觉着失去了什么重要的宝物?
秦封眠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个雌性,和他预想的、以及传闻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应不染松了一口气,正好她也不想要什么婚约,今世她要做自己。
接风宴落幕。
应不染没有片刻犹豫,只想快点回去换衣服。
这时。
一名穿着黑石监狱制式服装的冷面雄性走了过来,双手递上一件折叠整齐、料子挺括的深灰色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