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傍晚时分，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小家伙揉着眼睛，依赖地往鹿曦怀里钻，小声哼唧着：“妈妈……饿……”
“醒了？饿了吧？妈妈给你买了粥。”
鹿曦早已准备好了温热的米粥和一小碟清淡的青菜。
她小心地扶起甜甜，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
甜甜很乖，即使是很简单的食物，她也吃的很高兴。
吃过饭不久，护士便送来了晚上的药。
看到熟悉的药片，甜甜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鹿曦。
“甜甜最勇敢了，对不对？吃了药，病才能快快好，好了妈妈带你出去玩。”
鹿曦耐心的哄着。
甜甜最终还是含着泪，苦着小脸把药吃了下去。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鹿曦从床头柜上拿过沈钧言买来的那两大包糖果，拆开挑了一颗，剥开糖纸，递到甜甜嘴边。
“来，甜甜，吃颗糖就不苦了。”
甜味儿瞬间驱散了嘴里的苦涩，甜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小脸一鼓一鼓的吮着糖，目不转睛的盯着剩下的糖果：
“妈妈，这么多糖糖，都是给甜甜的吗？”
“是啊，都是给甜甜的。”
鹿曦用指尖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点糖渍，心软得一塌糊涂。
甜甜的眼睛更亮了：“那……那甜甜以后，每天都能吃一颗糖糖吗？”
“能，每天都能吃。不过要等病好了，而且要听妈妈的话，吃完糖要漱口，不然牙齿会疼。”
鹿曦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嗯！甜甜听话！”
甜甜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妈妈，那……那我们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能吃饱呀？就像今天这样，有香香的粥！”
鹿曦鼻尖一酸，紧紧抱住女儿，一遍遍地承诺：
“能，一定能！妈妈保证，以后我们甜甜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再也不会饿肚子，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沈钧言站在一旁，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只觉得心像是被一片片凌迟了一般。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甜甜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待在房间里、目光总是落在她们身上的“陌生叔叔”。
她靠在鹿曦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沈钧言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指着他，仰头问鹿曦：
“妈妈，这个是爸爸吗？”
鹿曦沉默了片刻，看着女儿清澈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是爸爸。”
“哇！真的是爸爸！”
甜甜惊喜的瞪大眼睛，开心地欢呼起来：“妈妈没有骗甜甜！爸爸真的回来了！”
她挣扎着要从鹿曦怀里出来，看向沈钧言的眼神里充满了喜悦和信赖：
“爸爸回来了，甜甜以后就能吃饱饭，不用被小虎哥哥欺负，不用被奶奶骂，还能每天有糖吃了！妈妈说的都是真的！”
沈钧言听着女儿的话，羞愧的几乎抬不起头。
他甚至不敢看甜甜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
他知道，这些话是之前鹿曦哄孩子时说过的，也是这母女俩一直的期待。
都是他的错。
甜甜朝他伸出了小手，软糯的嗓音里还带着些病中的沙哑：“爸爸抱！”
沈钧言猛地抬头，看向鹿曦，眼神惶恐又带着乞求。
鹿曦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沈钧言那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她轻轻松开了抱着甜甜的手，别开了视线。
得到了默许，沈钧言的心跳顿时加速起来。
他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小心翼翼地将甜甜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
甜甜乖顺地窝在沈钧言宽阔的怀抱里，主动伸出小手，搂住了沈钧言的脖子，小脸依赖地贴在他颈窝处，满足地蹭了蹭，就像和鹿曦撒娇一样：“爸爸……”
沈钧言瞬间红了眼眶，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女儿，仿佛要将过去三年缺失的所有拥抱都补偿回来。
“嗯，爸爸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甜甜……爸爸回来晚了。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和妈妈饿肚子，受欺负。爸爸保证……”
“爸爸，你能带我去找奶奶吗？”
甜甜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他的手指问。
沈钧言浑身一僵。
“找奶奶干什么，她不是对甜甜不好吗？”
甜甜脸上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
“……我是想让奶奶看看爸爸，甜甜是有爸爸的，爸爸没有不要我，奶奶说谎。”
沈钧言顿时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儿烧焦的棉花，又胀又痛：
“……对，甜甜是有爸爸的，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最喜欢你了，你是爸爸的女儿，是爸爸的宝贝……”
甜甜用力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嗯嗯，那爸爸能带甜甜飞飞吗？”
沈钧言一顿：“飞飞是什么？”
“就是飞高高，之前小虎经常和他的爸爸这么玩！
我之前也想玩儿，小虎不让，他说那是他的爸爸，叫我找自己的爸爸去。”
甜甜手舞足蹈的解释着。
沈钧言垂眸，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大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托起了她小小的身子，一上一下的举高高。
“是这样吗？”
“是！咯咯，好玩！”
甜甜兴奋的脸都红了，银铃般的笑声顿时充斥着整个病房。
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鹿曦的眼神也温柔了起来。
晚上，沈钧言和鹿曦一人一张折叠床，一左一右的睡在甜甜的病床旁边。
夜深了，母女俩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沈钧言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心里乱的很，一会儿是对家中母亲的失望，一会儿又是对自己不作为的自责。
他总觉得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鹿曦冷若冰霜的眼睛和甜甜欢喜的笑颜。
截留信件的事，他拜托政委去查了，自己也安排了人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究竟是谁会做这样的事呢？
沈钧言心里没什么头绪，但也知道问题肯定出在自己这边。
毕竟老家那边，应该没人能把他从部队寄出来的信件一封不差的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