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标当天,关醒言带赵秘书前往,没想到在大厅内就跟这次最大的竞争对手碰上。
徐柏辉神清气爽,头发梳得规整,一身深蓝色西装,在一众中年男人中称得上气宇轩昂,笑起来也有几分慈善。
关醒言微笑打招呼:“徐叔叔。”
“贤侄女。”徐柏辉颔首,“关家是没人了吗?这么大的事关老爷子和关敬学怎么让你来办,也不怕搞砸了。”
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成竹在胸的意思,以及对关醒言的轻视。
关醒言假装没听出来,仍旧是笑模样:“爷爷和爸爸用心良苦,想借蓝城的项目对我进行一番历练。我也想试试。”
徐柏辉:“嫁了人胆量都大了不少,这种项目拿来历练。是有江家托底的缘故吗?”
关醒言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些许:“家里人信任我,我当然会竭尽全力不让他们失望,现在说托底还太早了。”
有些事可不是竭尽全力就有好结果。徐柏辉笑了起来,什么话都没有,却好像什么话都说了,他在笑她天真。
出于礼貌,关醒言让长辈先行,自己落于后方。
手机响了下,是江巳发来消息问她到地方了没有。
他本来想抢走赵秘书的工作陪关醒言前来,被她拒绝了,她说你抢走张叔的活儿就算了,现在连赵秘书都盯上了。
赵秘书就在一旁,立刻扞卫自己的饭碗:“姑爷请放心,我会时刻注意小关总的状态,有问题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关醒言当时挺无语的,赵秘书你到底是谁的秘书!
即便是这样,江巳也没全然放心,隔一会儿就发一条消息确认她安好,像是生怕她出门被狼叼走了。
关关睡不醒:【顺利到达交易中心,接下来手机静音了,不回你了。】
发完这条关醒言就真的把手机调成静音,提高专注度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她和徐柏辉的位子相邻,中间就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互相对视一眼,又平静错开。
徐柏辉姿态闲适,似乎没把关醒言这个晚辈放在眼里,嘴边挂着淡笑。
水利部门、建设部、市场监督管理局等相关工作人员陆续到场,还有今天的评标专家,气氛从一开始就没有片刻松散。
*
评标结果出来时,关醒言面上不起波澜,反观旁边的徐柏辉,在商海浮沉多年练就的不动声色在这一刻碎裂得彻底。
他瞳孔振动,脸部肌肉颤了颤,两秒后归于松弛,只是面色沉了下去,抬手将系得过紧有些窒息的领带结拉松了点。
标已定,徐柏辉再怎么不服也只能接受。
签约之前,合同谈判还需要另找时间商榷,关醒言跟一众工作人员打完招呼,不紧不慢地离开,在停车场跟徐柏辉再次碰见,或许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关醒言站定,一副与世无争的乖顺模样,眉眼柔和:“徐叔叔,要走了吗?”
徐柏辉冷哼:“是我大意了,活到这把岁数被你们姐妹俩耍得团团转!”
关醒言眼角稍扬,讶然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耍您呢。”
她嗓音清凌,反倒在徐柏辉头上点了一把火,不顾停车场人来人往会引起关注,当即上前:“关醒言,你少给我装蒜!”
赵秘书反应极快地挡在关醒言面前:“徐董,您息怒。徐氏落选,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生意场上此起彼伏是常有的事,您不会连这个心理预期都没做。”
徐氏在走下坡路,外人不清楚,徐柏辉是领导者比谁都了解透彻,原想借着跟关氏合作缓口气,结果莫名其妙落空。
蓝城的项目是徐柏辉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不然他也不会暗中调查找上关馥。
一开始,他默许徐沛莹跟江夫人走得近也是抱着攀上大树好乘凉的想法。
谁能想到每条路都被堵死。
被谁堵死的呢。
就是眼前这个看着温顺单纯的女人。
徐柏辉还怎么维持得住风度,手指着赵秘书身后安静站着的关醒言,满脸愠怒:“关醒言,你好算计,让关馥给我一份假的标书,骗我上钩。”
关醒言露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关馥怎么做,她从来没插手过:“徐叔叔,您说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关醒言,你给我等着!”
公共场合徐柏辉当然不会对她做什么,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是真的。
“徐董,叫我太太等着干什么?”一道邪性的嗓音在关醒言背后响起,“你要请她吃饭吗?”
关醒言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条胳膊就搭上她的肩,紧跟而来的是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她后背。男人的下巴搁在她另一边肩上,几乎将她整个人从背后环抱住。
除了江巳还能有谁不分时间场合乱来。
有江巳在,赵秘书就没在前面挡着了,默默退到一边去。
视线没了阻隔,关醒言就看见徐柏辉干燥起皮的嘴巴没血色,脸色由铁青转黑,气得不轻。
江巳那张骨相优越的脸摆在关醒言的脸旁,缓缓抬眸,眼神透着玩味,显得玩世不恭:“这不好吧,输了的人还请客吃饭,我们岂不是占尽了便宜。”
他垂在关醒言身前的手挠了挠她的下巴:“你说是不是,老婆。”
关醒言:“……”
江巳的嘴巴还是那么毒,一开口就能把人毒死。
果然,徐柏辉气到嘴唇发颤,脸色更阴沉,却一句话没说,拂袖离开。
关醒言推开江巳的脑袋,侧目瞥了他一眼:“你要是生在古代,当大将军,行兵打仗都不用动武,光靠嘴皮子就能攻退敌人。”
江巳混不吝道:“当什么大将军,我当然还是给你当小娇夫。”
赵秘书仰头研究起了停车场的天花板,努力装透明人。
坐进车里,关醒言的手就被旁边的人抓住了,她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掐指一算,你需要我。”江巳倚着靠背,漫不经心地单手剥开糖丢进嘴里。
她不让他陪同,他只能先斩后奏过来了。
*
关馥隔天外出见客户,客户喜欢喝茶,便约在地处偏僻环境天然雅致的茶楼。
谈完正事送走客户,她就准备回公司。
在巷子口被人堵住了。
是前几次对她和颜悦色的尹秘书,这次却不再以礼相待,一身黑色修身西装显出肃杀,面上结了层冰:“关小姐,我们徐董有请。”
关馥脑中警铃大作。
她欺骗了徐柏辉,他不会放过她。
关馥蜷起的手心迅速起了层汗,眼珠睃动,寻找脱身的办法,然而幽静的老巷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司机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从她这个角度压根看不到。
就像第一次见面,尹秘书仍旧做了个请的手势,全然没有之前的客气,态度强硬到近乎逼迫。
“关小姐,请跟我来。”尹秘书冷淡道,“别让徐董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