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不谈工作,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闲话,和乐融融。
俞蔓云眼睛和耳朵都没得闲,瞅准恰当的时机插进来一句:“醒言啊,我看你脖子上戴了条新项链,家宴怎么没戴你爷爷送给你的项链?好久没见你戴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随着俞蔓云的话转到关醒言的脖子上。
她今天戴了条款式简约的细链,底端是两枚交扣的镶满钻的圆环,在锁骨之间闪闪发光。
“上次订婚典礼上你就没戴,上上次你爷爷的寿宴也没见你戴。那是你爷爷送给你们的成人礼,重要场合是要戴出来的,既彰显爷爷对你们的疼爱,也能体现出你们对爷爷的孝心。”俞蔓云挑关醒言的刺,顺便抬高关馥,“你看你堂姐,就算是去苏城受罚,临走前还特意把项链带在身边,衣服都没装几件。”
关醒言没接话,手指攥紧了筷子,咀嚼的动作也慢慢停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把项链弄丢了的事。
俞蔓云今天不提,以后也会聊到这上面。
本就是她粗心大意,怨不得旁人,拖得了一时,也瞒不了太长久。
赵歆不知道关醒言丢失了项链,听不得俞蔓云对她的指摘,轻声问道:“是不是收起来了?”
俞蔓云脸上笑意淡淡,未达眼底,哪怕不能让关馥从苏城回来,她也不想让关醒言好过:“醒言,你先前闹出未婚先孕的笑话,本来你爷爷就被你气得够呛,搁古代管你孩子的生父是谁,那都是要浸猪笼的。现在你还不把你爷爷对你的心意当回事。”
江巳放下筷子,手指在桌边敲了敲,冷冷的眼神扫过去:“说完了吗?”
俞蔓云喉咙里卡了东西似的,一下偃旗息鼓了,想想不甘心,又低低地补了句:“我说的有错?”
“大清都亡了,您还搁古代呢。”江巳明目张胆地讽刺道,“这么怀念封建糟粕建议大伯母回去先把脚裹了,裹的时候注意照镜子,别裹脑袋上了,怪吓人的。”
关醒言嘴巴抿得快要抽搐,手撤到桌子底下,推了他一下。
江巳懒散地瞥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捉住了,视线丝滑地转回俞蔓云脸上:“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您别见怪。”
说他有礼貌吧,他拐着弯儿骂人,说他没礼貌吧,他还知道用谦辞。
俞蔓云已经在江巳那里吃过一次亏,还是没能建立起心理防御,脸色不断变换,像打翻了调色盘,强撑着端出长辈的架子。
“江巳,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眼里还有礼数吗?”
“原来大伯母还知道自己是长辈。”江巳像是听了个笑话,扯唇笑了一下,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记得没错的话,是您先挑事的吧?”
关醒言指尖挠他手心,提醒他别太放肆了,老爷子还在上头坐着。
俞蔓云说不过江巳,憋屈又难堪,一扭身朝向首位的关老爷子:“爸,您也听见了,哪有这样的晚辈,我说几句他怼几句。”
江巳混起来连自家娘老子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旁人,关老爷子皱起眉,不悦道:“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俞蔓云心中郁结。
老爷子偏心关醒言就算了,连带她的丈夫也跟着被袒护。
“爸,您这样实在是有失公允,阖家团圆的日子,关馥她还在苏城的祖祠里受苦,我不过是因为想念她才情绪不好,您怎么能一味地偏帮二房。”俞蔓云垂着脸泫然欲泣,“关馥也是您的孙女。”
关醒言订婚这么重大的事关馥都没能得到准许回来参加,继续拖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身边。
关老爷子彻底没胃口了,手中的筷子拍到桌上,真正动怒脸上反而没有太大的表情:“你也知道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闹什么?”
俞蔓云脊背一寒,脸色霎时苍白:“我、我……”
她囫囵着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老爷子说:“你想她了,不如去苏城陪她,比在这里闹一出强。”
俞蔓云动了动唇,还有一箩筐的话,触及老爷子的眼神,不敢再说了。
这么一闹,原本和谐的气氛静了下来。
关敬学给老爷子盛了一碗汤,从中缓和:“大嫂想关馥了情有可原,这么久想必她也反省好了,找个时间把她接回来就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俞蔓云可不会感激他,他压了自己丈夫一头,他的女儿又压了她女儿一头,他们二房都是利益的获得者,说句话都像在发号施令。
关老爷子没驳斥,便是默认的意思。
关醒言在窒息的氛围里缓缓呼吸,夹了一颗鸡丁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一道目光投到她脸上,老爷子的声音响起,点了她的名字:“言言,你的项链哪儿去了?”
关醒言“咕噜”一声把那颗没嚼的鸡丁咽了下去,脖子都伸直了。
俞蔓云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唇角轻嘲地扯了下:“恐怕弄丢了吧。”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本以为会被关醒言蒙混过去,没想到峰回路转,老爷子亲自问了,这下关醒言还想避而不谈,做梦呢。江巳也帮不了她。
俞蔓云兴奋到手指尖都在发颤,等着看好戏。
那条项链多珍贵啊,从设计到每颗钻的切割,再到拍卖会上高价拍来主钻镶上,关醒言不当回事弄丢了,不管找什么理由,在老爷子那里都得扣分。
关醒言迟迟不答话,赵歆就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恐怕俞蔓云说的是真的。
“言言,你是不是收到哪里忘了?”赵歆说,“要不回去再好好找找。”
关醒言坦白道:“我确……”
“实弄丢了项链”这几个字跟在后面,但没机会说出来,被江巳打断了。
“项链在我这里。”
江巳也是没想到,一条项链还能引发审问,要不然他还打算继续藏着,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作为“罪证”呈给关醒言,好好欣赏一下这小妞的反应。
俗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
“言言怀孕以后记性不好,托我给她保管项链,是我不好,忙起来忘了提醒她戴上。”
江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项链有分量,质地光滑,容易掉,他特意找了个布包装起来,袋口扎紧,布料之间增大了摩擦就不会轻易弄丢。
他扯开抽绳,将袋口朝下,一条华丽精美的项链掉出来,躺在他手上,钻石流苏从他指缝间垂下来,在半空中晃荡,灯下光彩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