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歆对这些照片宝贝得很,即使从前到后翻过很多遍,每次看眼底还是会不自禁地流淌出温柔笑容。
吾家有女初长成,大抵就是这种心情。
“言言不喜欢照相,这里头大部分是偷偷给她拍的,从小到大的都在这里了。”江巳的视线停留在一张照片上很久没挪开,赵歆好奇地探着头瞄了一眼,说,“这张是成人礼上照的,下面写了时间。”
江巳呼吸停了好几秒,直到胸腔里憋得闷痛才换了口气,冰凉的手指尖落在照片上关醒言颈间的项链上,声音随着气息轻颤:“这条项链……”
“漂亮吧。”赵歆说,“项链是她爷爷送的,找国外的设计师专门定制的。言言和她姐姐一人一条,只有中间的主钻不一样。言言这条是粉钻,她姐姐那条是黄钻。姐妹俩重要场合都会戴出来,也是对老爷子最好的回馈。”
江巳吸气、呼气,胸膛起伏很大,不知是生气更多,还是高兴更多,话都说不出来。
指尖死死地摁在项链上。
良久之后,生气和高兴都淡了下去,他只觉得无语,无语到发笑。
江巳突兀地笑了声。
关醒言,你骗得我好惨!
那么多蛛丝马迹,他怎么从来没往她身上想。
也不是没有。最初在酒吧碰见关醒言,他从她身边经过,闻到她身上与记忆里相似的香味就起疑了,是她一口咬定,那天晚上她去安慰失恋的朋友了。
怪得了谁?要怪就怪他过于信任关醒言,她所说的一切他都当成真话来听。
从此,排除了正确选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如同野马奔腾,再也回不了头。
为什么那间长包套房签单的人姓关,为什么关醒言那么笃定那一晚的女人不是关馥,因为那个女人是她,她当然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关醒言还在婚前协议里补充,一旦他们离婚,男方自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她的心眼全用来算计他了!
江巳连着笑了好几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苦。
想他小江爷横行霸道二十几年,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惹,有一天居然会被人耍得团团转。
赵歆盯着他一会儿气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苦笑,有点没弄明白,怎么看同一张照片能生出这么多种情绪。
“这是怎么了?”她问。
江巳摇头,慢慢敛了笑,面上是平静了,内心却还是惊涛骇浪,就像孙猴子从五指山里蹦出来的那一刻,手舞足蹈、窜上窜下、上天入海地翻腾。
“言言怀的是我的孩子。”江巳一字一顿地陈述。
赵歆越发困惑:“是啊。”
他怎么像是才知道这件事?
那他之前在老爷子的寿宴上承认得那么响亮。
江巳手掌心里出了汗,在西裤上抓了抓,眼里燃着一簇星火,望向赵歆:“她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赵歆有点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才将关醒言当初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吐出来:“她说她不小了,找个男人……玩玩,很……很正常。”
说完,赵歆尴尬地笑笑,替自己的女儿找补:“言言大概是被我们管教得太严了,偶尔叛逆那么一回。我知道你对她的心意是真的,她也不是没心的人,你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你的。”
后面说了什么江巳没听,发懵的脑子里重复飘荡着那句“找个男人玩玩”。
所以,他是关醒言找来消遣的那个男人?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孩子他爸,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还在傻傻地到处找孩子他爸,看到谁都想对号入座。
“妈说得对。”江巳胡乱应了声,心已经飘到了楼上某间房,迫切地想见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知道他已经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我去看看她。”
赵歆一顿,问道:“宵夜不吃了?”
“不吃了。”
江巳站起来,拎走了大衣。
见了关醒言要说什么,摆什么样的表情,是先质问她为什么欺骗自己,还是……
推开房间的门,江巳看到洗完澡靠在床上看书的关醒言,呼吸滞了一下,突然之间什么都不想问了,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装作不知情。
既然她要瞒,他就如她所愿,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关醒言翻过一页,朝进来后就杵在那里扮演木头人的男人象征性地看一眼,又马上落回书上,语调无起伏:“回来了。”
江巳把大衣一扔,往床边走,长腿迈出的步子又大又快,几步到了她跟前。
阴影落在书上,关醒言再次抬起眼,想问一句“你有事吗”,江巳忽然抽走了她手中的书,扔到床头柜上,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上。
关醒言起初不懂他这是闹的哪一出,下一瞬,他长腿一跨,双膝跪在她身体两侧,动手解她睡衣的纽扣,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双手捂住领口,喊道:“江巳,你又发什么疯?!”
他平时没少对她动手动脚,但仅限于触碰脸颊、握手、搂腰,从没真的越线。即使他们早已做过最亲密的事,只是他不记得了。
江巳解开了第二颗纽扣,她皮肤很白,灯下尤其,像一块上等的羊脂美玉,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
“乖一点,别乱动。”江巳说。
关醒言太阳穴猛跳了一下,抬脚踹他,也只是徒劳地在空中蹬了一下,没挨到他身。
“怀着孩子呢,跟你说了别动。”江巳一边安抚她情绪,手上的动作没停。
扣子解了大半,衣襟大敞,半个上身袒露在他视线里,一颗痣随着波涛在他眼中晃动,分外惹眼,他一边唇角高高翘起。
是她。
真的是她。
咬痕早在时间的推移中淡化、消失不见,但这颗痣不会消除,藏在不被人窥见的部位。哪怕他们同床这么多天,他也没发现。
或许是为了防他,自从他住进来,关醒言总穿着保守的长袖长裤两件套睡衣,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今天她也一样,穿着白底粉色波点的上下两件套。
趁他失神,关醒言手忙脚乱地拢住了散开的衣襟,给了他一耳光。
她用了全力,江巳半张脸跟被电了似的,偏过去又很快转回来,居高临下俯视她,唇角的弧度仍旧没下去。
被打了还笑这么开心。关醒言蹙着眉,更倾向于他不正常:“你是不是又吃不干净的东西了?”
江巳眸中的光点散开,笑得停不下来。
关醒言趁机从他身下逃开,脚蹬着床单往后退,离他远远的,免得他再发病。她摸索着扣好扣子,不时防备地瞅他一眼。
江巳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马甲,只着单薄的衬衫,隐隐能看出肌理的轮廓。江巳顺着她的话说:“是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过这次吃得比较少,还没到头脑不清醒的状态。怎么办?”他跪着,用膝盖移过去,手摸上她脚踝,“可能再撑几分钟就把控不住兽性大发,你帮帮我。”
关醒言荒唐道:“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怎么帮你?我怀孕了!你去冲冷水澡吧!”
他参加的是正经饭局吗?怎么总是吃到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