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啊,能把江巳气到语无伦次。他的脸好臭,眼仁漆黑,简直是“眼前发黑”的具象化。
“好话不说第二遍。”关醒言淡定地抿着唇瓣,舌根处微微麻痛的感觉还残留着,仿佛那条觊觎果实的蛇仍在作乱。
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霸道蛮横。
闯入别人的领地丝毫不客气,疯狂地搜刮、席卷,把能汲取到的一切都卷走。
光是想着,关醒言的面皮就开始发烫,眼尾洇出不正常的红。
“关醒言,你骗我的对不对?”
小江爷方方面面都不肯认输,尤其涉及到男人的尊严。
关醒言仗着他不记得,话说出来一点不心虚:“你不相信就算了。”
一副“随你怎么想”的模样,能把人气个半死。
江巳张口,半晌,哑然泄气。
他无从辩解,关于那一晚的记忆,他确实没有,不管怎么回想都犹如被浓雾罩住,只记得那股独特的快要把他腌入味的清冷甜蜜气味,还有那颗隐秘的会随着波涛晃动的小痣。
其余的,他一概忘了。
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她的表情、动作、说过的话,统统没印象。
还不是随她怎么说。
江巳不服气,磕磕巴巴地维护自己身为男人的脸面:“我……我那是喝了乱七八糟的汤药神志不清,再给我一次机会,肯定不会那样!”
关醒言被他较真的模样逗乐,只在心底暗笑一声,没敢真的笑出来,提醒他一个事实:“你没机会了。”
江巳一愣,视线下滑,盯住她藏在红色的拉毛毛衣里尚不明显的腹部,陷入沉默。
她说得对,他没机会证明了。
换个角度想,江巳重拾自信:“技术不够是我经验欠缺,质量够就行了。再怎么说,就那一晚上,你怀了我的崽,这就是实力。”
关醒言:“……”
他果然会拿孩子说事,谁都不能打击到小江爷的信心。
*
隔天,俞蔓云亲自去了趟苏城,把关馥接回来。
在客厅碰上喝茶的老爷子,关馥脚步停下,视线垂得很低,咳嗽了声,哑声问候:“爷爷。”
“嗯。”关老爷子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一如往常,慈爱温厚,多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警醒教育的话,只简单道,“回来了先好好休息,旁的事不着急。”
关馥又咳了声,用手掩住唇,低低地应了一声,往楼上走。
佣人帮她把行李箱提上去。
俞蔓云陪着她,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边走边轻抚她的后背:“瘦了一大圈,在那边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先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叫阿姨给你炖点汤补补身子。”
“我没事,您别担心。”关馥说。
“什么没事!”俞蔓云语气一急,不禁带上了哭腔,“路上老听你咳嗽,问你是不是感冒了你也不说,我看就是寒气入体了。我天天留意苏城的天气预报,前段时间总下冻雨,阴冷潮湿,祖祠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关醒言倒是过得舒坦……”
关馥觉得有点吵,眉毛轻轻蹙了下,在房间门口停住:“妈,我自己可以,你去忙你的吧。”
俞蔓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往下说,估摸着她是不想听见关醒言的名字。
“好好好,我不说了。”
俞蔓云看着她走进房间、拿了衣服去浴室,这才下楼,想喊林姨,又顿住,亲自去厨房炖汤。
关醒言忙完工作回家,听说关馥从苏城回来了,没在客厅里见到她,估计在房里。她上了二楼,走到关馥的房间外,停了几秒,最终没敲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换下外出的衣服,敲门声传来。
关醒言把衣领里的长发拨出来,过去开门。
关馥站在外面,黑色长卷发垂在身前,挡住了部分面颊,整个人清减了不少,颧骨的线条都能瞧见,穿着深橘色的宽松家居服,人在衣中晃。
“进来吧。”关醒言侧了下身。
“不了,就在这里说。”关馥没动,站得离她很远,中间像隔条河,目光不带感情地从她脸上一掠而过,之后就不肯再看她,声音冷冰冰,“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害你流产,那天在气头上忘了你怀孕了,没收住力道。”
她的错,她认。
她害关醒言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她也为自己的冲动行为付出了代价,苏城的祖祠谁待谁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她没做过的,把她的头摁到地上她也不认。
关醒言许久没说话,关馥眉心拧着,视线转到她脸上:“你不信?”
“你不用解释。”关醒言说,“我知道。”
关馥的确对她诸多不满。她在书房歇斯底里发泄那天,关醒言才知道她心里藏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嫉妒、不甘、怨恨,这些都不足以驱动她伤害她。
从前到现在,关馥做的就是一双眼睛盯紧她,企图寻到她的错处,将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话说清楚了,关馥就丧失了跟她继续交谈的欲望,转身就走。
关醒言追出去两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关馥条件反射想甩开,手扬起的那一瞬神经绷紧,顿住了,扭过身恶狠狠又讽刺地看着她:“松手!离我远点,我感冒了,传染给你出了什么事别又把罪名扣到我头上。”
关醒言松开了她,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觉得有个姐姐挺好的,比有哥哥弟弟妹妹都好。虽然我们从小到大性子不合,意见不一,虽然你很讨厌我,但因为有你,我从没感到过孤单。”
关馥颜色浅淡的嘴唇颤了下,脸上表情不变,仍旧是讽笑:“你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想要的,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以为施舍一点姐妹情,她就能心软放过她吗?不可能的。
“关醒言,这次是你幸运,你最好永不犯错。”
别被她抓到把柄。
再有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将她踩在脚底。
关馥走远了,关醒言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有你监督我,我当然不会犯错。”
不知关馥听见没有,总之,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
深夜,关醒言这个睡神在床上烙大饼,翻过来翻过去,怎么都睡不着。
江巳拧开台灯坐起来,屈起一条腿,手搭在上面垂头看她,眼底有浓浓的困倦,嗓音沙哑道:“来,跟我说说,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咱们解决了再就寝。”
他黑发凌乱,睡袍领口歪向一边,前襟大敞,一片洁白肌肤在台灯光下被染成浅浅的蜜色,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许无奈。
关醒言默了会儿,说:“想吃荣兴楼的炸春卷。”
江巳:“?”
他脑子有几秒的空白,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将屏幕朝向躺在床上两眼炯炯有神的关醒言:“12点零9分,你确定?”
荣兴楼早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