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暧昧的嗓音,听在关醒言耳朵里,就像在说她怎么从那么多人中选中了他这个人。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关醒言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这本是个很正常的话题,是江巳故意渲染,让四周的空气蒙上了一层粉红的色调。
“因为那些男生的衣服都没有你的好闻,所以就用了你的。”关醒言露出坦荡的眼神,努力把奇怪的氛围拉回到正经,“要跟你说声谢谢吗?”
江巳唇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
“你坦荡个什么劲,难道不该先道歉?”江巳咬字缓慢,“不问自取。”
“哦,对不起。”关醒言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顺着他的意思道歉。
轮到江巳站在道德至高点,把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你要让二十五岁的我去原谅十四岁的你吗?想得是不是有点美了?”
关醒言:“……”
回旋镖怎么又来了。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
关醒言长这么大,做的每件事不说百分百正确,至少百分之九十八都挑不出错,剩下那百分之二的例外全折在江巳身上。
她唯一叛逆的一次,是在酒店里跟他共度一夜,还有了孩子。
她不过是偷偷拿件衣服来用,就那么巧,衣服是他的。
是缘分吗?
孽缘还差不多。
“江巳,你别想混淆概念,试图抵消你干的混账事。”关醒言心理防线都快破了,依然端着一张淡静的脸,“你砸烂我的蛋糕和我用一下你的衣服再还回去,这两件事的性质能一样吗?”
江巳无奈地纠正:“都说了不是要砸烂,我是想吃。”
“我不管,我看到的就是砸烂了。”
“……”
说不过她,江巳索性不说了,换种方式堵住她的嘴。江巳扶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往上攀爬,顺着脊柱滑到后颈,把她压向自己,他靠在沙发椅背上,眸色渐深。
只差一点就能再次品尝到令他心驰神往的美味,偏有人不识趣,摁响了门铃。
“您好,客房服务。”
江巳咬紧了腮帮,脑袋一垂,额头抵在关醒言圆润的肩头,郁闷地喘口气:“小关总,我能投诉你们酒店的工作人员吗?”
关醒言忍笑:“投诉理由呢。”
江巳:“打扰顾客办正事。”
他所谓的“正事”恕关醒言不能苟同,从他腿上下来,去卧室换衣服,耽搁了这么久,她还穿着party上那条粉橘色的吊带长裙,如烟似雾,走起来像只翩然飞舞的蝴蝶。
江巳盯着她的背影看好久,直到那扇门关上,他才沉着脸去开门。
酒店的工作人员一抬头,差点以为见到了活阎王,连忙低下头,推着餐车进去。
关醒言换了身舒适的居家套装,长发用夹子固定在脑后,垂下来几缕弯曲的发尾,随着走动拂过白皙的脖颈。
她在餐桌旁坐下,扫了眼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口味偏清淡,水煎牛五花、上汤娃娃菜、凉拌什锦、冬瓜肉沫蒸蛋,一小撮猴头菇鸡汤煮的宽米粉。
关醒言吃了几口,见对面的人没动筷:“你不吃?”
“不饿。”
江巳松懒地靠着椅背看她吃,坐在这里纯粹是为了陪她。
被人盯着吃饭的感觉很奇怪,尤其在知道初中那件事后,心里的滋味形容不出来。关醒言说:“你不吃就去忙自己的,不用留在这里等我。”
“没有要忙的。”江巳说。
蒙了亚麻色灯罩的灯光很温暖,像糖浆流淌下来。关醒言明艳的眉眼低垂,牙齿咬住银质勺子的前端,偶尔能窥见鲜红的舌尖。
是藏在山洞里的最难采摘的那颗果实,他至今没吃到。
江巳没想打扰她进食,便将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情潮起伏都压回去,胡乱扯起一个话题:“今天来这么多宾客,当中有没有孩子他爸?”
“咳咳……”
关醒言被一口汤呛到,捂着唇低低地咳了两声,望向好整以暇等着她回答的男人。
“反应这么大,看来是有了。”江巳身体往前倾斜,掌根托着下颌,深邃的眼要笑不笑,“哪位啊,不能告诉我吗?”
关醒言感觉有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照他说的,他那么早就开始喜欢她了,怎么会对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好奇,他就不怕真冒出那么一个人,时时刻刻成为扎在他心里的刺。
光是一个周砚行,他就动不动吃醋发疯阴阳怪气,出现在她身边的随便哪个异性,他都对人家没个好脸色。
关醒言不知道江巳对孩子他爸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应该不是他眼下这样的。
他还能笑得出来,语气也像逗弄小猫小狗,不正常。
“没有。”关醒言淡道。
“这就奇怪了。”江巳佯装苦思冥想,“你认识的异性能有几个,还有我没见过的?”
关醒言不想讨论这个危险的话题,为了杜绝他以后再提,干脆一劳永逸:“不是认识的。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江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点点头,停两秒,又点点头,“行吧,只是没想到你看着老实,行为这么大胆。可千万别有一天,某个男人跑来咱家门口,扬言自己是孩子的父亲,到时候我该怎么自处。”
这都是什么离谱假设。
“……不会。”
关醒言说着,目光在江巳身上打转,他支着脸的手拿下去,随意地搭在腿上,身体往椅背上靠,骨相立体的脸上挂着不太正经的表情。
看不出是真不介意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假装不介意实则怄得要死。
“这么吃惊做什么。”关醒言吃饱了,拿餐巾擦嘴,轻飘飘地说起,“你不是也有过一夜意外,扯平了。”
好一个扯平了,关醒言,你还跟我演是吧。江巳无声嗤笑。
关醒言接着说:“你最好祈祷将来不会有个女人登门,领着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说是你的孩子,要认祖归宗。”
江巳:“?”
要不是早就知道真相,江巳真的会被她的话吓出一身冷汗。
关醒言只不过是照葫芦画瓢,把江巳那套说辞稍加改动再还给他,可是当她说出来,心里却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忍不住发散思维,如果那天晚上江巳没有阴差阳错闯进她的房间,跟他待在一起的是别的女人,只一晚就有了他的孩子,如果对方找上门来……她的胸口竟有些堵。
一定是吃多了。
关醒言蹭地站起来,呼了口气:“我去洗漱睡觉。”
进了卧室关上门,关醒言牙齿咬着指尖在空地来回走了两圈,她不是吃多了,她是想多了,她拍拍脑袋,试图安慰自己,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所有孕妇的通病,容易思虑过重。
关醒言站在花洒下,迫切地希望水流能冲走她的胡思乱想。
但是被江巳打断了,他轻叩两下玻璃门板,低磁的声音穿过淅沥沥的水幕传进关醒言耳中,多了些许沉闷:“你的睡衣是不是忘了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