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巳反应慢了几拍,追出去时,隔壁客房的门已经关了。
只听见一声清晰的“咔嗒”,里面反锁了。
江巳单手叉腰,垂着头反思,他是不是太激进了,把她吓着了。
迟来的懊悔冲上头顶,江巳闭了下眼,长叹一声。
悔归悔,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估计他还是会这么做。
江巳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叫了两声关醒言的名字。
里面的人没给他任何回应。
“关醒言,你把门打开,我们聊聊。”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别不理人啊。”
“你要惩罚我,我来住客房就好了,你回房睡。”
等了一会儿,门板后面传来关醒言清淡无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就这样吧,我要睡觉了,你别吵。”
江巳另一只手也扶在腰间,面壁思过似的对着门,额前碎发垂下来扫在眉尾,多少显出点狼狈。
静立了十几分钟,确定关醒言今晚不会来开门,江巳又叹了口气,狗尾巴拖着,狗脑袋耷拉着,灰败地回到了两人的卧室。
躺在大床上,依旧香香软软,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原来他贪恋的并不是她的床。
几乎是一夜没睡,第二天打着哈欠在餐厅里与关醒言相遇。
关醒言瞧着也像是没睡好,眼里透出点不明显的倦色,那双狐狸眼都没平时那么亮了,像覆上一层雾,迷迷蒙蒙的。
她低头喝粥,刻意躲避他的视线。
江巳手在桌底下碰了碰她的腿,缓着声问:“奶黄包吃吗?”
关醒言不理,继续沉默喝粥。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她扯了张纸巾擦嘴,起身离桌,跟还在用餐的其他人打声招呼:“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上班了。”
赵歆敏锐地觉察出小俩口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借口去拿东西,追上了走出餐厅的关醒言,将她拉到一边。
“你和江巳吵架了?”赵歆轻声问,语气里不无关切。
他们两个的婚姻本来就特殊,不是基于爱情的结合,而是因为意外得来的孩子,稍微有点矛盾都容易被放大,从而影响感情。
关醒言说:“没吵架,您别多想。”
“真的没有吗?”赵歆不太信,问话的同时观察她的神色。
关醒言坚持说没有。
赵歆便没多问,放她离开。
江巳匆匆塞了几口东西,没尝出什么味道,紧赶慢赶地追到车库。
他刚到就看见白色库里南的车尾灯闪过,在他的视线里渐行渐远,空气中浮动着车尾气,像是喷了他满头满脸。
江巳手指骨节刮了刮额角,一脸挫败。
这怎么还比不上刚认识的时候的待遇?
他这么久的努力全白费了吗?
就因为他昨晚兽性大发没把持住自己拉着她那样,她就跟他决裂了?江巳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但凡她反抗的态度足够强烈、坚定,他不会真的强迫她。
*
到公司忙了大半个上午,赵秘书敲门进来,往关醒言办公桌上放了一份甜品。
“这什么?”关醒言眼皮轻抬了下,脑子里还塞满了大片刚阅读的文字内容,没分出多余精力。
赵秘书说:“姑爷派人送来的,说您早餐没吃多少,肚子饿了就吃两口,还交代我中午订餐的时间早一点。”
姑爷?
关醒言脑中那些文字顷刻间不翼而飞,被两个加粗加黑的大字占据,她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被赵秘书听见了,硬着头皮解释:“是江少爷让我这么称呼的。上回他来公司,我叫他‘江少爷’他很不高兴。”
关醒言没憋住笑了一声,是江巳干得出来的事。
赵秘书走后,关醒言暂停了手头的工作,打开乳白色的包装盒。
一只玻璃杯里装着色彩鲜亮的甜品,层层分明,最底下是嫩绿色的龙井奶冻,铺了一层鲜红的樱桃草莓果肉,搭配奶昔,再上面一层是戚风蛋糕,铺了红豆沙,顶上插了两块曲奇饼干。
关醒言咬了口饼干,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巳:【小关总中午有时间吗?想跟您约个午饭。】
顶着戴生日帽的米黄色狗狗头像跟人约饭,太犯规了。
关醒言吃掉整块饼干,丝毫没有吃人嘴软的自觉,一口回绝:【中午有事。】
巳:【晚上来接你下班?】
关关睡不醒:【有张叔。】
江巳泄气。
这股气只泄了三分钟,又振作起来:【在我这里矛盾不能隔夜,昨晚已经破例了,今天必须解决。你好歹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昨晚”一词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将关醒言的淡定击碎,她的脸颊开始发热,脑子也飞进来许多具体得不能再具体的触感。
跳动的,仿佛活物的东西,与她捏过饼干握过笔的那只手紧密相贴。
耳朵里还装着他时沉时重的喘息,以及偶尔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舒服到顶的闷哼。
关醒言捂住了耳朵。没用的,那是一种被镌刻进基因的声音、触感、气味,怎么都挥之不去。是一名异性加诸在她身上的。
江巳这个罪魁祸首。
关醒言闭眼调整呼吸,没回他的消息。
下班后,江巳还是来了。关醒言走到停车位,不见老张,江巳稳稳坐在驾驶座上。关醒言拎着包的手收紧,面容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被她强行收敛。
江巳从车上下来,伸手拿走她的包,牵起她的手绕到副驾,低头给她系好安全带,视线始终不离她的脸。
小关总要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的情绪,拿着显微镜盯也没用,所以江巳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回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一点前奏都没有,张嘴就直奔主题,生怕她再逃了,天知道他这一天一夜过得有多煎熬。
“不喜欢我那样对你?”
“……”
车辆汇入主路,成为万千车流中的一点,流淌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没听到关醒言的回答,江巳继续语出惊人:“不喜欢我也改不了,顶多答应你循序渐进。”
“你别说了。”关醒言手撑着额头,“专心开车。”
该怎么说,她只是不适应跟一个讨厌了整个青春期的男人突然有了这样的转变。酒店那一晚不同,发生的时候她并不知道那人是江巳。
她只是无法理解自己。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只是需要时间和空间思考,为什么没拒绝他,为什么与他靠近心跳会那样快。
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乱了套。
关醒言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虚浮感,就像脚踩不到地面,心里总不踏实,担心自己随时会坠落到什么地方。
“讨厌我就说出来,打我骂我,别憋坏自己。”红灯亮起,车停了,江巳抓起她放在膝上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这次打右脸,不然不对称了。”
经他提醒,关醒言才想起昨晚混乱开始前,她甩了他一巴掌。今天见面后,她目光多次闪躲,从未正视他超过两秒,此刻第一次抬起眼皮直视他的脸。
左脸还留有痕迹。
江巳一整天就顶着一张印着指痕的脸在公司做事吗?
关醒言头皮都麻了,把手抽回来:“我又不是暴力狂。”
“你是。”江巳说。
关醒言:“?”
江巳指了指自己心脏的部位,说得煞有介事:“你冷暴力我,这儿被你冻伤了。”
关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