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馥脸都吓白了，茫然无措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不相信是自己推的。
愤怒烧毁了她的理智，手伸出去的那一秒，她忘了关醒言怀孕了。
搁以往，就算把她推倒在地，她顶多痛一下就爬起来了，现在的她不一样。
虚焦的视线重新聚上焦，关馥看过去，关醒言靠着书架坐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腹部，嘴唇紧抿着，绷成了一条直线。
她根本不敢去扶，抖着手拨打120，开口的那一瞬，比话语先出来的是豆大的眼泪。
跟电话那边的人说清楚情况，她又跑出去叫人。
俞蔓云一听她把关醒言推倒了，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神色比她还慌张：“她怀着孩子怎么经得住推啊！你在想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关馥六神无主，不住地摇头，重复这一句话。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俞蔓云只觉头顶的天都要塌了，身体摇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旁的高几站稳了。
赵歆陪关敬学参加饭局去了，老爷子在老友家下棋，留在那家用完饭再回。
她给赵歆打了电话，想了想，老爷子那里也得告知一声，不能拖，等关醒言出事的消息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那就完蛋了。
“这下该怎么办，老爷子不会放过你了。”俞蔓云感到绝望，“不行，我再给你爸打个电话。”
关馥抬头望了望楼上，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有没有出血啊？”俞蔓云打完电话，攥住女儿的手上下晃了晃，“你看清了没有。”
关馥的手凉得像两坨冰，被俞蔓云团握在掌心里也暖不热，恍惚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
俞蔓云深深吸气，松开她往楼上走。
与此同时，救护车的声音传来，提前给保安室打过招呼，大门敞开，直接开进院子里，停在门廊下。
采取就近原则，关醒言被送去了江城第一医院。
车上，医护人员问了一些基础情况，关馥一一作答。
俞蔓云拍拍她的手背，音量压低了些，帮她稳住心神：“别紧张，我去看了，书房的地板上没有血。没见红就还好，可能只是动了胎气，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关馥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人，紧绷到想要呕吐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俞蔓云的安慰而松懈半分。
俞蔓云转念想到别的，脸色又不好了：“只怕江家那边不好交代。”
关馥这才想起，她那天去见了江夫人，跟她说了一些话，后续的发展并未如她预期的那样，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江巳和关醒言顺利领了证。
虽说是江巳入赘，但跟传统的那种入赘不一样，江家的地位摆在那里，无论何时都会是他的后盾，如今也是关醒言的后盾。
关馥脑子纷乱，整个人像被一张网捆缚住，越勒越紧，她快不能正常喘息。
*
关敬学夫妇匆匆赶来医院，两人脸上都是担忧焦急。
“言言怎么样了？啊？好好的怎么会摔倒呢。”
俞蔓云给她打电话时有心遮掩，用词比较委婉，只说姐妹俩在书房里发生了点小摩擦，推推搡搡间关醒言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跤。
“医生说她……”
刚开口就被电梯口传来的动静打乱了。
白衬衫黑西裤，今天为了领证特意一身清隽打扮的男人，此刻阴沉着脸跑来，气势汹汹，格外吓人，路边的狗都要挨一脚的凶神恶煞。
俞蔓云吞吞口水，满脑子都是上次在荣兴楼，这人言语讥讽，一点不留情面的场景。
“医生怎么说的你倒是说啊！”赵歆红着眼吼道。
江巳到了跟前，身上携带的那股煞气更为浓烈，只停了一秒就去见关醒言。
这一层的电梯门再次打开，出来的是江家的人，朱锦荟和她的大儿媳。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俞蔓云赶紧说：“医生还在做进一步检查，不排除流产的风险。”
赵歆的眼泪兜不住，一下涌了出来，关敬学托了一把她的腰：“我们去看看。”
关醒言被转到病房里，人清醒着，除了脸色白了点，没有别的异状。
“家长不用太担心。”医生说，“小孩没事，不放心的话住院观察两天，尽量卧床静养。”
关老爷子离医院远，最后一个赶到，刚好听见医生的话，长松了一口气。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关馥身体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终于松懈下来，脱力般靠到墙上，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衣服被浸湿后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确认人没事，江巳头顶积压的黑云并没散去，沉声开口：“怎么弄的？”
关老爷子板起脸，看向待在家里的母女俩：“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我也想知道，好端端的说着话是怎么摔下去的。”
朱锦荟说：“醒言不是不稳重的性子，倒是大小姐，有些浮躁，上回在我跟前说了不少醒言的坏话。”
关老爷子回头，眼神比刚才要冷，他近年来从公司退下，专注养生，鲜少在人前显露威严：“什么坏话？”
“跟我说醒言腹中的孩子不是阿巳的，还说是为我们考虑，不希望我们被蒙骗。”
关老爷子的脸肉眼可见黑了，扬手甩了一个耳光，把关馥打得脸偏过去。
“你平日里再怎么胡闹我都不管，这种事是可以随便说的吗？”老爷子说，“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回苏城跪着跟列祖列宗认错去。”
俞蔓云脸色大变，把关馥护在怀里：“爸！这怎么能行？苏城那么远，祖祠那种地方阴暗湿冷，大冬天没有暖气会生病的。爸，她不是故意推醒言的，话说得急了些动了下手，她已经知道错了。求您了，别送她走。”
她眼泪掉个不停，手在关馥腰间推了一把：“快跟你爷爷认错啊。”
关馥死死咬住唇，倔强到一句软化都不肯说，快把俞蔓云急死了，转去求关醒言：“醒言，你是知道的，你姐姐性子急，她没想害你，你帮她说句话，你的话在你爷爷那里最顶用了。”
“这是挑上了我媳妇儿这颗软柿子呢。”江巳躬下身，两手捂住关醒言的耳朵，“乖，咱别听。”
关醒言闭上眼，被吵得有点头疼，他的手掌刚好能阻隔一部分噪音，就随他去了。
“要哭能不能出去哭。”江巳眉毛一横，谁的面子也不给，“医生说了，我媳妇儿需要静养。”
哭哭啼啼让亲家看笑话，关老爷子一拍桌子，不容置喙道：“谁都不许说情！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她什么时候反省够了什么时候回来。”
俞蔓云顿时心如死灰，捶了丈夫一拳，怪他不会说话，只知道闷头叹气。
江巳表示还没完：“我会派人盯着她跪祠堂，每天打卡，缺勤一天双倍补回来。”
朱锦荟在他手臂上轻轻推了一下，示意他差不多得了，没看人家亲妈快哭晕过去了吗？
人员太多不利于孕妇休息，众人各回各家，留江巳在病房里守夜。
本来赵歆想留下来，照顾起来更方便，但江巳跟她保证自己可以。
今天刚领证上岗的老公急于表现，就好比新晋职员干活总是积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