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苏夜说。
晨光又亮了一些,石林中的暗紫色雾霭进一步变薄,露出了灰白色石柱顶端那些细密的纹路。
远处的凹地方向传来时野起床时的嘟囔声和睡袋拉链的响动,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苏夜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转头。“闻栩。”
“嗯。”
“你昨晚没睡,今天白天轮到你休息的时候别硬撑着。”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应答,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个音节,短到几乎没有内容,但苏夜听出那个音节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她继续走回了凹地。
时野正在揉眼睛整理睡袋,看到她从外面回来,愣了一下:“妻主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刚才还想叫你,结果摸了一下你睡袋都凉了。”
“出去透了透气。”苏夜弯腰捡起自己的背包,“今天还有不少路要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时野没有再追问,应了一声开始叠睡袋。
苏夜把背包的搭扣重新系好,目光扫过凹地中正在各自整理装备的众人,最后落在入口方向。
闻栩正从石林外沿走回来,银灰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冷色。
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样从容,手杖点地的节奏均匀而平稳。
但苏夜注意到他握着杖端的手指已经松开了,那种放松不是刻意维持的,像是自然发生的。
【叮!检测到与关键目标‘闻栩’进行深度认知层情感互动!】
【关联事件:晨间独处对话、信任框架的重新约定、目标主动承诺分享核心信息、宿主提出对等调整需求并获认可。】
【驯服度(闻栩):33%→45%(因突破性对话中的认知对等建立与信任框架的明确约定,驯服度提升12%!)】
【备注:闻栩的深层防线出现了结构性松动。他从‘需要被验证的变量’的定位,被宿主以‘对等调整’的谈判策略重新拉到了合作伙伴的平等位置。他主动承诺摊牌星核碎片的完整图谱,这在他数年的行为模式中是首次出现。这条深水鱼,终于开始主动浮向水面了。】
苏夜将背包甩上肩头,站在凹地中央,看着晨光从石柱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片营地染成一种温润的灰金色。
“所有人,收拾好了就出发。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她转过身,目光没有刻意在闻栩身上停留,但她知道那道银灰色的目光正从她侧后方安静地落过来。
像晨间的雾霭一样,薄而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透。
决定原地修整的消息是风黎提出来的。
他的检测仪在晨间能量沉降期扫到了几组不太稳定的读数,那些读数的波形在某个频段上出现了异常的重叠,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某一处忽然交汇又分开。
他分析了几遍后抬头看向苏夜,推了一下眼镜:
“周围三公里范围内有两处能量节点正在释放间歇性的定向脉冲。脉冲周期不稳定,如果在移动过程中正好撞上峰值时段,可能会对队员的能量护盾造成额外消耗。建议原地等到峰值过去再走。”
“多久?”
“根据当前衰减曲线推算,大约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苏夜看了一眼周围的石林,凹地三面都有天然岩壁遮挡,暗能量浓度稳定,风黎和池宸已经确认过没有其他潜在威胁。
她点了头:“原地休整四小时。自由活动,别离开凹地范围。”
众人散开。
时野第一时间把睡袋重新铺好,仰面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幕。
良屿在凹地入口附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战术笔记开始补充地形记录。
风黎架起设备进行脉冲波段的细化扫描。
洛瑾修蜷在凹地边缘一块略高一些的石台上,狐狸眼半阖着,一副快要晒着太阳睡过去的模样。
苏夜找了一处靠里的位置坐下,背靠着石壁,闭上眼。
修复术在晨间的能量场中运转得比平时顺畅,那道从石像眼窝中取出的墨绿色碎片在她腰间的小袋中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散发出一丝极温和的热量,像一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南宫凛。
他的步伐没有刻意放轻,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凹地中格外清晰。
苏夜听到他在她身前两步的位置停下来,然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那副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小苏夜,你刚才在外面待了多久?出去透气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苏夜睁开一只眼看着他:“透气,就是透气。”
“透完气回来的时候,你跟闻栩一前一后从同一方向回来的。”
南宫凛蹲下来,蓝眼睛和她平齐,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完全到达眼底,“你跟他聊什么聊那么久?”
“聊星核碎片和能量流向。”苏夜答得面不改色,“他早上在观测晨间能量回流,我出去正好撞见了。”
“撞见。”南宫凛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那双蓝眼睛微微一弯,“那可真巧。”
苏夜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你的醋味隔着三根石柱都能闻到。”
南宫凛被她弹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额头,嘴角那副笑终于真实了几分:“我能不吃醋吗?你大早上跑出去找闻栩聊天,把我扔在睡袋里晾着,现在还要挨训。”
“不是找你挨训,是你不该来问这个。”苏夜收回手,“我跟他聊的是正事。你去问风黎,他能给你看到能量流向的错位角度数据。”
南宫凛盯着她看了几息,没有再追问。他蹲在原地没有起身,下巴搁在膝盖上,蓝眼睛从下方仰视着她,目光带点被顺了毛之后的不甘心。
“那你下次透气的时候,叫上我。”
“你那个睡姿,我叫不醒。”
“你可以踹我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