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苏夜将面罩重新戴好，率先迈入湿地来时的方向。
返程的队伍比来时更安静。
异兽潮和石像眼窝中的碎片把所有人的能量都耗掉了一截，现在只剩下脚踩在湿地泥泞中的闷响和偶尔的装备碰撞声。
苏夜走在队伍中间，修复术还在缓慢恢复，但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掌心的暖流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流动，像有一条细小的金色溪流在皮下缓缓游走。
走了大约半小时，湿地前方的景色出现了变化。
那些低矮的穹顶开始升高，灰白色的菌类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暗色岩壁和偶尔从石缝中渗出的清浅水流。
空气的湿度也降了一些，虽然还是潮湿的，但不再像入口处那样能把衣物贴成一层壳。
洛瑾修忽然放慢了脚步。
“妻主，小修的能量好像不太对劲。冰系在变弱。”他抬起左手，指尖凝结出的冰晶比平时小了一圈，颜色也暗淡了一些。
风黎头也没回，声音平板地接了话：
“空气的暗能量浓度在这段区域比入口处高了将近四成，你的冰系能量是以水汽为媒介的，湿地的水汽含量高于这片区域，所以你的能量衰减明显。等到地面后情况会有缓解。”
洛瑾修“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脚步往苏夜的方向靠了靠。
就在这时候，苏夜耳膜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石头下面缓慢地翻了个身。
不是脚步声，不是水流声，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像某种庞大的脏器在收缩舒张时的闷响。
她从队伍中走出来两步，侧耳倾听。
风黎的数据板在他手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前方五十米处出现大面积能量残留。性质和我们之前遇到的熔骨之主类似，但规模更大，浓度高出将近一倍。有活物正在从休眠中苏醒。”
话音未落，前方的地面裂开了。
湿地的泥层从中央向外翻卷，像有什么东西在从下方顶破地表。
那些灰白色的菌类在裂缝边缘成片地枯萎碳化，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深处涌上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灼热的光晕。
裂缝的宽度在迅速扩张，从半臂宽拉到一人宽，再拉到三人并行。
裂缝的边缘有东西正在向上攀爬，那些东西的形态苏夜见过，类似熔骨之主的骨骼残骸，但颜色更深，体型更小，数量更加密集。
暗红色的光芒在每一块骨面上流淌，像被岩浆浸透的碎片正在重新拼合。
“有东西要出来了。”良屿的声音沉了一度，光束双枪已经握在手中。
南宫凛的水光在他周身凝聚出水刃，南宫炽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时野的骨节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宁湛羽的巨剑横在身前，洛瑾修的冰晶重新凝结。
所有人的武器都亮了。
但裂缝中涌出的东西比他们预期的快。
那些暗红色的碎片从裂缝边缘弹射出来，在空中拼接成完成的骨架形态。
每一具骨架都比熔骨之主小了两圈，但数量完全不是同一量级。
它们没有停顿，落地即冲刺，前肢的骨刺在暗红色光芒中划出锋利的弧线。
第一波接触发生得很快。
时野的骨节鞭抽碎了三具，良屿的光束将五具拦腰截断，洛瑾修的冰晶将正面的兽群冻住，冰层碎裂的声音和骨刺剐蹭的声响混在一起。
但那些骨架碎成碎片后会重新拼接，裂缝中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个体。
苏夜在队伍后方看着那些碎片拼接的过程。
它们每次碎掉后再拼合时，暗红色光芒会比之前更亮一分，骨骼之间的连接更紧密，速度也更快。
每打碎一次，就变强一点。
“风黎！它们的再生机制是什么？”她喊了一声。
风黎在人群后方快速操作数据板，屏幕上划过一连串密集的波形：
“碎片在被打散后会先回缩到裂缝边缘的能量场中完成重组，重组的过程中会吸收裂缝中散逸的暗能量，每一次吸收都会加固骨骼密度和连接强度。如果持续打碎它们，最终会超出我们的攻击上限。”
“所以要一次性清场。”苏夜的目光越过正在缠斗的时野和良屿，落在裂缝中央那道还在不断涌出暗红色光芒的裂隙上，“源头在裂缝底部。把底部的能量场打散，它们就不会再重组了。”
“谁下去？”时野一边抽碎一具骨架一边回头吼了一句，“那下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苏夜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侧掠过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盛聿珩从她旁边走了出去。
酒红色的衣摆在他迈步时被气流带起，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像一道深色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步伐不快不慢地穿过正在缠斗的人群，走到那道裂缝的边缘。
那些被他经过的骨架试图向他扑去，但在他周身那层细密的紫色电弧面前连靠近都做不到，被弹开后又重新拼合，只是拼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他在裂缝边缘站定，低头往下看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右手。
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炸开，不是一道，不是一线，而是一面。
那面雷光以他的掌心为起点，呈扇形向下倾泻，像一道被折叠的闪电劈入了裂缝的深处。
雷光在裂缝底部撞击、扩散、反弹，在狭窄的空间中形成一道不断压缩的紫色能量团，将那些正在涌向地面的暗红色光芒层层绞碎。
地面开始震颤。
裂缝边缘的岩石在雷光的余波中碎裂剥落，那些正在空中拼合的骨架碎片在碰到雷光区域时不再重新凝聚，而是直接化为细碎的尘雾飘散。
裂缝底部的暗红色光芒在逐渐变暗，从灼目的血色降为暗沉的锈色，再降为接近于黑的赭石色。
盛聿珩收回手。
雷光在他指尖收束成几道细小的电弧，噼啪了两声就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朝苏夜的方向走回来，步伐和刚才一样不紧不慢，衣摆上沾了几点从裂缝中溅出的暗色碎屑。
他走到苏夜面前停下，瑞凤眼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勾着那抹惯常的弧度：“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