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清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曲儿,这是他近几日最畅快的时候,再没有什么能比跟阿姊和好如初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他没走几步,连巷口都未出,就听见沈栖竹的声音,似是在喊他?
万清立即转身折返。
下一刻,一道刀光贴着他后背掠过。
万清汗毛竖起,头都不回,拔腿就往巷子里跑。尽管他年轻体壮,脚下飞快,不过数息,刀光便紧追而至,直冲他后脑而去。
‘噔!’的一声,一颗石子将大刀弹开。
高嬷嬷飞身而出,与来袭的蒙面人交起手来。
沈栖竹也很快跑了出来,一把扶住腿软的万清,担心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万清喘着粗气,勉强摇了下头,他刚刚跑得太快,这会儿一停下来,只觉浑身发软,根本说不出话来。
没给二人丝毫喘息之机,又一蒙面人绕过高嬷嬷,握着长刀直向二人砍来。
万清知道是冲着自己而来,为了不伤及沈栖竹,猛地将她推开,跟着连滚带爬拉开跟她的距离。
但这样一来,他自己就没有了避开蒙面人的余地。
果然,蒙面人定准万清方位,抬刀便砍!
沈栖竹立即自袖中掏出一物扔了过去,喝道:“看暗器!”
蒙面人闻声下意识收刀回挡。
饶是如此,万清仍然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蒙面人挡下袭击后才发现,哪是什么暗器,不过是只玉镯子罢了。
蒙面人气急,顾不得处理倒在地上哀嚎的万清,直接挥刀向沈栖竹砍杀过来。
沈栖竹再次掏出一物握在手里,喊道:“看暗器!”
蒙面人根本不信,冲劲不减。
沈栖竹赶忙将头埋起来,闭着眼睛撒了一把粉末出去。
蒙面人嗤笑不已,刚要蓄力,却陡然长刀落地,哀嚎出声,“我的眼睛!”
沈栖竹片刻不停,大喊:“着火了!着火了!有人放火!快出来抓贼!”
周围三街五巷隐隐有人声响了起来,很快巡夜的警徼也由远及近赶了过来。
与高嬷嬷缠斗的蒙面人见势不妙,辗转腾挪拉起倒在地上哀嚎的同伙,迅疾飞身撤离。
高嬷嬷顾忌还有后招,未敢追上去,返身回到沈栖竹身边。
沈栖竹顾不得火辣辣的手,赶紧跑向万清。
却见万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还维持着捂脸的姿势,汩汩鲜血自指缝渗出,早已痛晕过去。
沈栖竹脑子一空,慌得将他扶起。
万清捂着脸的手一下子松开,露出被刀伤得血淋淋的脸,赫然被捅瞎了一只眼睛!
***
“姑娘,这又不是伤筋动骨,这是伤到了眼睛!谁来都治不了,您要不信,就另请高明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气哼哼地甩袖要走。
高嬷嬷赶忙拦下,赔着笑脸,“大夫,您莫走,莫走。我们家女郎就是一时情急,您是这建康城最好的大夫,我们不信您还能信谁?劳烦您开个方子,我们这就去抓药。”
说着,手里递过去一袋银子。
老头接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这才消气。
送走了大夫,高嬷嬷觑着沈栖竹的脸色也不敢高声言语,只帮着掖了掖万清的被子,收回手的时候余光不小心扫到沈栖竹的手,大惊失色,“女郎您的手!”
沈栖竹怔怔低头,右手手心已经满是水泡,她这会儿才感觉到丝丝痛意。
“这是怎么弄的?仆这就去把大夫喊回来!”
“不用了。”沈栖竹叫住高嬷嬷,“是石灰灼的,我一会儿用布擦擦,再冲一下就没事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万清,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眼睛那处被包了起来,血迹一点点渗出,人已经昏过去,身体仍疼得时不时地抽搐。
“嬷嬷。”
“女郎您说。”高嬷嬷立马应声,眼睛不住盯着沈栖竹的手。
沈栖竹眼中似有火光迸发,“接下来可能要辛苦您了,阿清的仇,我一定要报。”
高嬷嬷早有准备,忙回道:“您放心,仆一定会护好您和阿清少爷。”
万清的事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
一来沈栖竹那声‘着火了’惊动了周围不少百姓,二来万清本就是这几日京中风头正盛的人,想瞒都瞒不住。
于是第二日一早,程沐芝和到慎儿就收到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程沐芝还没有见过万清,远远瞧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拉住沈栖竹的手,难掩担忧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沈栖竹摇摇头,她熬了一夜,面色有些苍白。
程沐芝松了口气,又问:“他不是在五经馆住着吗?怎么会突然过来找你?”
“有人告诉他我有危险。”沈栖竹说着,嘴唇忍不住颤抖。
到慎儿拉住还想再细问的程沐芝,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到慎儿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我和程小姐有什么能帮你的?”
程沐芝跟着连连点头。
“谢谢。”沈栖竹看了看她们二人,勉强扯起笑意。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万清,眼神坚定,“我要让整个建康城都看到阿清遭受了什么,我要让幕后主使身败名裂。”
到慎儿第一次见她如此,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程沐芝拍手叫好,“我们该怎么帮你?”
沈栖竹抿抿唇,“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调一些府上护卫过来,隔壁的院子空着,可以住人。我担心我后面要做的事会让他们狗急跳墙,我这里只有高嬷嬷一个人,怕护不住。”
“没问题。”程沐芝一口答应。
到慎儿家规森严,有些难办,但也没有推辞,“好,我明日给你送来。”
二人要回去安排护卫的事情,没有多待便匆匆告辞。
临走之前,高嬷嬷悄悄叫住了程沐芝。
“程小姐,今日洛忌洛公子怎么没有跟过来?”
程沐芝提起这个,有些丧气,“许是之前阿娘禁我足,连带上了他,他被关烦了,今日一早告了假就找不到人影了。”
高嬷嬷隐隐不安,可现在她又片刻离不得沈栖竹。
沈栖竹自房中走出,扫了眼院外离开的程家马车,问:“嬷嬷,你刚刚在跟阿芝说什么?”
高嬷嬷猛地回神,“没有什么,就是在说不知道您想的法子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