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沐芝不想再听沈栖竹说洛忌的事,便故意转移话题问道:“你还敢说?你哪来那么大胆子对付拜火教,我听到都吓死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来京城?”
沈栖竹自觉理亏,老老实实将分开这段时间的事一一相告,说到后面不免有些愧对程沐芝。
“对不起阿芝,义母她跟你阿爹有些不对付……”沈栖竹两头为难。
未料程沐芝却是大手一挥,完全不放在心上,“大人的事情,我们小辈何必掺和?何况如今阿爹也在临川王手下做事了,和你义母就算之前有什么误会,之后也不会有事啦。”
“你阿爹在临川王手底下做事?”沈栖竹讶异不已,没想到陈凛真的能让程都尉不再回花羊城,而且动作这么迅速,按时间算,几乎是一到京城便将此事定下了。
程沐芝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阿爹现在跟着临川王去打仗了。”
沈栖竹手心一紧,又去打仗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听到消息呢?”
程沐芝眨巴着眼睛算了算,“大约七八天前吧。”
沈栖竹心头一跳,和陈凛离开别院的时间对得上,所以当时匆匆离开是因为要打仗了?
程沐芝掀起车帘朝外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方才放下帘子,又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是去打胡骨了。”
沈栖竹的声音也不自觉跟着轻了起来,“胡骨?胡骨是哪里?”
程沐芝一撇嘴,老神在在道:“胡骨是个人名,好像说是镇守什么江陵的将军。”
江陵?!
沈栖竹惊得双手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
江陵位于渊、齐、周三国交界之地,原是南梁地界,后来南梁内乱,就被北周占了去。
如今大渊承继南梁基业,自是要将这地界拿回来的。
只是她记得阿爹说过,江陵这个地方不好打。不过,只要能拿下来,对大渊就有大大的好处。
沈栖竹正要细问,马车却于此时停住,将车内二人都吓了一跳。
“小姐,夫人让仆来喊您回去。”车外一道苍老妇人的声音响起。
程沐芝松了口气,继而又拧起眉,一把掀开帘子,“我才刚出来,阿娘那么着急干什么,我送完阿竹就回去了。”
程嬷嬷面无表情,“沈小姐有自己的马车,夫人有要事找您,请您速速跟仆回去。”
她是程夫人身边的管事,老成持重,既不怕程沐芝,讲话也很有分量。
沈栖竹一把拉住还要再争的程沐芝,“程夫人既然有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坐马车回去就行。”
程沐芝拉住她的手,有些恋恋不舍,两人还没来得及说到几句话呢。
沈栖竹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迅速下了马车。
洛忌依旧嘴角含笑,站在马车旁边拱手相送,“沈小姐慢走。”
沈栖竹皱了皱眉,飞快还了一礼,快步上了后面跟着的沈家马车。
***
“可看清楚了?真的半路就被撵下去了?”柳夫人喝了口茶,缓缓问道。
“是,仆看得真切,是程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亲自赶过去的。”
柳夫人吐了口气,轻轻将茶杯放到桌上,摆手挥退下人。
柳静妍坐在案几的另一侧,将手中的杯子握到指尖泛白,眼神冰冷。
“收起你的那些想法,即便程家不是站在沈家那边的,现在也不是出手的时候。”柳夫人淡声斥责。
柳静妍眼皮一跳,回过神来,望着柳夫人,“阿娘,她一个九品小官之女,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辱我,我若还能忍下这口气,以后还有何脸面在京中行走?”
“你也说她是九品小官之女,收拾她何必急于一时。”
柳夫人挑了下眉,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现在头等大事是岁试。只要你阿爹办好了这件差事,坐上尚书令,京中还有哪家贵女能越得过你去?”
她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到时候临川王不娶你还能娶谁?娶程家那头蠢猪吗?”
柳静妍心头一动。
“你今日就不够稳重,明知那蔡蓁没安好心,还是被激起了脾性。区区一个沈女,也配你亲自下场?”
柳夫人苦口婆心,殷殷教导,“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要稳住心神,不要给你阿爹添乱。来日方长。”
柳静妍眉头缓缓松开,眼角泛起笑意,起身行礼,“阿娘教训的是,女儿明白了。”
柳夫人一脸欣慰,复又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呷了一口。
月明星稀,寒风刺骨。
沈栖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根本睡不着。
柳静妍喜欢陈凛,那陈凛喜欢柳静妍吗?如果她和柳静妍都送陈凛生辰礼,陈凛会接受谁的呢?
今日她得罪了柳静妍,陈凛知道后会不开心吗?柳静妍以后会针对她吗?
越想越睡不着,她索性起身,虽然不知道沈万安能不能收到信,也还是提笔又写了封信送出去。
如今水驿通达,离京越近的地方,往来传信越是方便。
也是想到这个,她才吩咐沈家各地商号去搜寻六指大夫,每旬回报。
沈栖竹披上披风,推开半扇窗户,享受冷风带来的清醒。
再过几日,各地商号回传的第一批消息便能抵京了。京中沈家虽无几处店铺,但也开了许久,想来过不了多久也能有消息。
沈栖竹望着天上的月亮,心情终于微微好了一些。
“……我虽不认识这户人家的小姐,但你做得不对我就要说!”
“……多管闲事……”
沈栖竹一大早被吵醒,小脸皱起,费了好大的力才撑开眼皮,声音微哑,“书画,外面怎么这么吵?”
书画一脸慌张地跑进来,“女郎,你醒了。”
沈栖竹拢紧被子,还有些想赖在床上,“外面什么事情这么吵?”
书画吞吞吐吐,觑着沈栖竹的脸色,小声回禀,“是……是刘公子,他在外面跟隔壁的秀才吵起来了。”
“哪个刘——”沈栖竹刚想问是谁,突然反应过来,眼中升起怒意。
又是这个刘公子!
她板起脸,掀被下床,“快帮我梳洗。”
等沈栖竹匆匆梳洗完,出得院子,正听一位少年义正言辞痛斥刘怀瑾。
“我没见过这户人家的小姐,但我知道人家自前几日来京,甚少出门,只让人一箱箱地抬书进去,本分守礼得很!你倒好,三天两头跑来找人家,次次拒你于门外,次次还要来,你不是置这位小姐的名声于不顾是什么?!彰显你那不值一提的痴情吗?!”
说得好!
若不是被这少年将话本误认成书地夸了起来,沈栖竹感觉受之有愧,此刻便要拍手叫好了。
只是这少年声音听着隐约有些耳熟,不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