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里,三个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又可怜又好笑。
应风靠在墙上,笑了一声:“怪聪明的。”
“闻出是什么兽人了吗?”戊辰盯着光屏里的阿朔,觉得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兽人基因够强的话,哪怕是从基因库出来的幼崽,天生也能带着强于其他人的天赋和智力,就是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具体来历。
能从玛雅洛的战火里跑出来,一路闯到黑磁利那种鬼地方,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事。
“身上味太大了,又是灰又是血的,闻不真切。看瞳孔和那股警惕劲,倒像是豹子哦。”应风笑吟吟说着,语气免不了几分骄傲。
花池在后面嘀咕:“我感觉更像是猫科呢。”
应风就当没听见。
幼崽的存在总能让这帮习惯了战斗和血腥的兽人,不自觉放松下来,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众人看着监控,直到三个小家伙吃饱喝足,试探着从笼子里爬出来,蜷到床上睡熟了,才纷纷收回目光。
雷克斯也在这时候才开口:“伪造运输舰遇星盗袭击的事,麻烦戊辰叔了。”
戊辰点了点头。
作为经验丰富的星空战士,伪造这种星际遇袭的现场再熟练不过。何况这次截货是在脱离星港之后的无主星域,只要星轨那边守口如瓶,这事就绝不会漏出去,更不可能让山茶查到是他们荆棘动的手。
毕竟外星环这种地方,发生什么事都是可能的。
再说,山茶走私违禁星植本就见不得光,就算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绝不敢大张旗鼓地追查。
安排好所有的收尾工作,黑荆棘的驱逐舰便平稳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废星的方向返航。
*
花朝其实说不上多喜欢小孩子,但如果是长着软乎乎耳朵尾巴的人类幼崽,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提前让霍奇把挨着花园的几间向阳房打扫出来,铺了软和的厚床垫,先给孩子们留着。
只是听雷克斯说,三个孩子原本的目的地是希欧斯,大概率是去寻小雌性的亲人,估计也不会在她的庄园住太久。等红砂季过去,真要送他们去希欧斯,花朝倒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希欧斯雌性贵族的人情,也是人情。
只是她有点想不通,要是希欧斯的雌性幼崽,怎么会流落到战火纷飞的玛雅洛帝国去?
可转念一想,苏月白好歹是玫瑰庄园的贵族小姐,都能因为星际战争从小流落在边境废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等着大家返航的功夫,花朝去了厨房,跟拉姆敲定了晚上的菜式。忙了这么久,截货的计划顺顺利利完成,她今天想好好请庄园里的所有人吃一顿热乎乎的饭。
夜幕落下的时候,绯月荆棘庄园已经灯火通明。
驱逐舰稳稳驶回领地,精准落在了浅滩空出来的起降坪上。
花朝早就等在起降坪边,看着舱门打开,雷克斯他们一行人走了下来。
三个孩子也跟在人群里。牙牙缩在阿朔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小截脏兮兮、打了结的头发。
立果紧紧抓着阿朔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只敢偷偷探出半只眼睛打量四周。阿朔则是绷着小脸,红色的双眸警惕地扫着周围的环境,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看着眼前大片的荒地和远处零星的建筑,他抿了抿嘴,心里对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指望。他只知道,只有到希欧斯,才能护住牙牙。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雷克斯和应风护在中间的那个雌性身上。
立果小声凑到阿朔耳边,惊叹道:“阿朔,那个雌性贵族好好看。”
阿朔点了点头,没说话,却悄悄把怀里的牙牙护得更紧了些。
花朝先按住了凑上来想邀功的应风,没急着说话,慢慢走到三个孩子面前,放缓了脚步,在离他们还有两步远的地方蹲下身,跟他们齐平,避免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欢迎你们来我的庄园。”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没有半分贵族的架子。
牙牙听见她的声音,好奇地从阿朔怀里抬起头。看见花朝的瞬间,她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的好奇。
花朝身上淡淡的、像草木一样的气息,让她莫名觉得无比安心,比身边一直护着她的两个兽人哥哥还要让她想靠近。
她在阿朔怀里偷偷闻了半天,确认没有半分危险,才敢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朝花朝递了过去,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软乎乎地说:“花花,给你。”
她摊开小手,一株发着细碎微光的粉色兔子星植,正晃着小小的兔耳朵,直直怼到了花朝脸跟前。
花朝看着这株长得跟蓝星兔狸藻几乎一模一样的星植,愣了一下。
被强行怼到陌生雌性脸跟前的兔狸藻,发出了细弱又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
大概是被眼前的花朝吓慌了神,又察觉到周围围了这么多高阶兽人的气息,它应激似的爆发出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朝四周扩散开。
周围几个低阶兽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花朝眼眸一凝,泛着微光的藤蔓从她脚边无声钻出,眨眼间织成一道紫色的屏障,把那股能量波动牢牢锁在了方寸之间,没伤到任何人。等众人回过神,已经半点能量余波都感觉不到了。
牙牙抬头看着发光的藤蔓,拍着小手欢呼:“星星!漂亮的星星!”
与此同时,花朝的精神海里响起了星星炸毛似的惊呼:“朝朝朝朝!这个小兔子!S级!绝对不会低于S级!我闻到了好强的生命能量波动!”
兔狸藻猛地顿住了晃悠的兔耳朵:“!!!”
雷克斯和应风也愣了。他们倒不是震惊花朝的控场能力,而是没想到这个看着软乎乎的小雌性,精神力竟然已经完全自发觉醒,甚至还契约了同等级的星植。两人盯着她小手里那株粉色的兔子星植,一时都没说话。
花朝看着牙牙,心里又惊又软。她怎么也没想到,雷克斯他们出去截一趟货,竟然给她带回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S级的雌性,还是自发觉醒的!简直是稀罕货!
她看着牙牙水汪汪的粉色眼睛,弯了弯眼。
牙牙眨巴着眼看她,小手还攥着那株吓得炸毛的兔狸藻,软乎乎地又喊了一声:“花花。”
也不知道是在喊手里的兔子星植,还是在喊她。
花朝弯了弯嘴角,没急着哄牙牙,转头看向一直护着幼崽的黑发男孩。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阿朔绷着小脸,把牙牙又往怀里带了带,可对上花朝没半分恶意的眼睛,藏在头发里的耳尖悄悄红了,闷声说:“阿朔。”
她又看向躲在后面的红毛幼崽,对方揪着阿朔的衣角,探出头怯怯地说:“立果。”
“牙牙!”怀里的小丫头立马跟着喊,声音脆生生的。
花朝没在意他们满身的防备,只是放缓了语气问:“你们原本要去哪儿?”
阿朔抿了抿嘴:“希欧斯。”
“去希欧斯找牙牙的亲人吗?”
阿朔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们的兽父都死在了玛雅洛的战火里,他们只是听逃难的人说,希欧斯和卡特帝国有很多雌性,有雌性在的地方,就不会有打不完的仗,就能吃饱饭、睡安稳觉。
所以才拼了命要带牙牙离开那个地狱。可一路逃过来,他也懂了,希欧斯太远了,远到他们可能根本走不到,能让牙牙安安全全活着的地方,也太远了。
在孩子的世界里,他们根本不懂星域和星域之间隔着多少光年,只知道要远离战争,要吃饱睡好。
花朝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低落,没再追问,只是说:“废星的红砂季快到了,星际航道全封了,现在走不了。等风暴过去,我让人送你们去希欧斯。”
阿朔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和立果要么会被关起来,要么会被赶出去,从来没想过,对方会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而且这样了,竟然还是打算送他们去希欧斯?
毕竟牙牙这样的雌性,没有势力会不心动!
花朝站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阿朔的身子瞬间僵住,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开。
长这么大,除了死去的兽父,从来没有雌性这样温柔地碰过他。
“在那之前,先在庄园住下。”
她又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牙牙软乎乎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牙牙,留下来好不好?”
牙牙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听见“留下来”三个字,又看见花朝在笑,也跟着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小小的白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