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珍珠房出来,花朝带着流苏拐进了隔壁的书房。门一合上,走廊里漏进来的那点微光,就被彻底挡在了外面。
流苏和珍珠不一样。
她踏上来废星的星舰时,就揣着明确的目的,一旦进入商谈的场合,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出来了,每一句话都直奔核心。
刚落座,她就把随身带着的残稿推到花朝面前,手指落在纸边,没有半句废话:“这份残稿缺了大半内容,但真伪我已经找人核验过。在很久远的年代里,确实有这种金属存在。”
花朝接过来细细翻看。
这是一份研究手稿,里面记满了对冻土的研究分析,这些内容,石青从未跟她提过。
唯独关于那种金属的核心记载,被人整整齐齐撕了去,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她垂眸看着内容,流苏也没急着开口,只安静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直到花朝的指尖停在残稿的撕口处,流苏才缓缓开口:“几十年前,环境恶化是从废星开始的。气候崩盘没多久,九星环的一颗矿星,突然开始接连死人。”
花朝抬眼:“怎么死的?”
“最开始都说是辐射超标,直到尸检结果出来,才发现所有人都是先精神海彻底崩碎,身体才后冻僵,连冻伤都是死后才出现的。”
花朝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帝国后来派人查过,最终只给了个‘未知能量残留’的结论,就不了了之了。”流苏抬眼看向她。
“不了了之?”
“不然呢?”流苏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自嘲,“不过是六星环,又不是帝都。死几个无足轻重的人,帝国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花朝手指在残稿的毛边上来回碾了一下,没接话,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流苏没停,继续往下说:“写这份残稿的,应该是外星环的一位研究学者。他耗了大半辈子,才在矿星深处挖到了些矿物碎片。带回去研究才发现,这东西会发出一种能量波动,兽人长期靠近,精神海会慢慢崩溃,连周边的土质也会彻底硬化成冻土。”
花朝垂着眼,盯着残稿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矿物发出的波动?精神海崩溃?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贝利安之前说的话——
臭臭果能在兽人精神海内形成一层薄膜,隔绝一些能量波动干扰。那是不是说,臭臭果能扛住这种波动?
念头转了一圈,就被她压了下去,没露半分情绪。
“残稿里提的这种金属,据说能中和这种波动能量。只要能找到它,就能配出治愈冻土病的药剂。唯一的问题是——”
“它在禁区。”花朝接了话。
流苏点了点头:“对,在禁区。”
花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去过禁区。”
流苏猛地抬眼看她。
“之前找人,进去过一次。”花朝语气很平淡,“以现在的隔离装备,根本扛不住里面的辐射浓度。更何况,里面盘踞的高阶变异兽,不是几支小队能应付的,连星舰都未必能正常驶入。”
废星的禁区并不是只有一小块地方,当年星球遭遇巨变,大半个星球都沦陷了,才被划成禁区封锁起来。
想进去找东西,必须做万全的长期准备,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更没人清楚金属的具体位置,贸然进去,就是送死。
流苏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意外,显然早有预料。她这次来,本就不是逼花朝立刻做决定,只是先亮明自己的筹码和底牌!
毕竟废星现在算是花朝的领地,只有花朝点了头,这件事才有后续发展的可能。
“红砂季马上就要到了。”她开口道,“就算要进禁区,也得等风暴彻底过去。之前我一直觉得奇怪,废星的冬季明明和别的星球差不多一样,却从没像其他外星环那样,爆发大面积的冻土病。直到看了这份残稿,我才想明白。”
花朝自然懂她的意思。
多半是因为禁区里的这种特殊金属,在无形中中和了整个星球的能量波动,才让废星躲过了这场席卷整个外星环的浩劫。
她抬眸,看向流苏,语气笃定:“等红砂风暴过去,我会再去禁区周边勘探。你放心,冻土的事,我也想彻底解决。”
流苏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
“绯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等你说这句话吗?”
花朝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如果有一天,六星环的庄园,愿意真心实意地效忠你,你会怎么用她们?”流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半分闪躲。
花朝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没什么起伏:“流苏,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流苏笑了笑,终于把藏了一路的底牌亮了出来,“就是想问问,你对那片星空,有没有野心。你的星植与众不同,你这个人,更不一样。其实我们都清楚,凭着几天前的恩情,你完全可以拿捏我,可你从来没有。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不屑?”
说到这里,流苏顿了顿,语气变得有几分认真: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所以我想赌一把。”
花朝看着她,缓缓开口:“哪怕赌到粉身碎骨?”
流苏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
“我待在弗兰克星一天,就永远看不到春天。只有走出来,才有机会争。可我的等级不够,凭自己打不破头顶的这道枷锁。”
她说着,迎着花朝的目光,说出了几分真话:
“外星环从来没有统一过。顶级庄园看不上我们,A级庄园里,也没有让我们心甘情愿臣服的君王。所以大家就这么耗着,耗了一年又一年。”
“这次来废星,我身上扛的从来不是我自己。是六星环那几座庄园里,成千上万熬了十几年的人。她们把最后的希望,都押在了我身上。”
“她们押我,而我,想押你。”
她笑了笑:“所以绯月,你得让我赢。”
这话落下,花朝轻笑一声:“你就不怕,我跟她们是一路人?”
流苏盯着她的眼睛,反问回去:“那你当初在布朗行星大费周章救我,到底图什么?”
花朝抬眼,目光坦荡,没半分回避:
“自然是有利可图。”
流苏一下子笑了出来,眼底的试探尽数散去。
“那太好了。”
她缓缓站起身,后退半步,对着花朝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郑重的贵族礼。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其他人有她们的信仰,愿意为了名声,为了荣耀去拼命。我原本的目标,是蓝月光大公,可你的出现,成了我这次最大的变数。”
她直起身,目光牢牢锁着花朝那双乌黑的双眸:
“绯月,你对那片星空,早就动了念头,对不对?”
“比起做蓝月光麾下一个不起眼的b级附属庄园,我有更大的野心。我想做未来SS级战斗雌性身边,第一个执灯人。我想跟着你,真正走进那片星海。”
她往前微倾半步,目光坚定:
“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配得上你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