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的冷光铺满整个房间,将花朝的身影拉得纤长挺拔。
她抬眼,刻意敛起所有锋芒,眼底凝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迎上光屏那头女皇的视线。
那双眼睛深邃如暗星,沉沉的,望不透半分底。
花朝心底微凛。
这位女皇的猜忌心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自己半点破绽都不能露。
此刻望着光屏里这位金发蓝眸的女皇陛下,花朝脑海里,已然涌出了原文中关于这位帝国掌权者的一生轨迹。
卡特帝国的风铃女皇,并非生来就只困于权柄。
她也曾凝望星海版图,誓要重现帝国昔日的霸主荣光,也曾想力挽狂澜,拯救这艘在星际乱流中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巨舰。
可她终究,少了几分先代女皇从月桂皇族手中夺下帝国的铁血与魄力。
到了后来,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心力,早已不再为这艘将倾的巨舰,只为牢牢攥住掌心的权柄,守住头顶那顶不容撼动的皇冠。
她忌惮战功赫赫的兽人军团,提防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连一座座雌性庄园都要反复制衡,唯独不敢直面帝国早已从核心腐朽的根基。
空有振翅星河的志向,却困死在王座的方寸权柄里。
怀着重振帝国的初心,却终无破局重生的勇毅。
在花朝看来,这位女皇终究功不抵过。她不过是个困在黄金王座上的守成者,撑不起卡特帝国的未来,甚至连整个卡特法兰星域,最终都会葬送在她手里。
也不知坐在至高王座上的人,是不是都生着刻入骨髓的猜忌本能。
说到底,这样的帝王最吃“示弱表忠”那一套了,那今天就给她演个全套好了。
花朝极快收敛了心绪,指尖悄悄掐了把掌心,借着痛感压下所有清醒的盘算,只留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委屈,站直身体对着风灵行了个标准的帝国觐见礼。
随后又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声音软糯得恰到好处:“陛下,感谢您愿意抽时间见我。”
从通讯接通的那一刻,风灵的视线就仿佛淬了寒霜,牢牢锁死了光屏里的少女。
她特意选在废星的深夜时段发起通讯,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看看这个在废星就能折腾出一堆事的荆棘后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眼前的少女,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却绷着怯生生的局促,眼眶微红,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委屈,光看着这副年轻的皮囊,实在让人看不出藏着什么心机和算计。
风灵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反而更沉了几分。
装得越天衣无缝,越可能藏着算计。
她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绯月,怎么哭了?”
花朝指尖在掌心暗暗一掐,情绪瞬间到位。
仿佛一个突然得到长辈关怀的孩子,她的眼眶霎时更红,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音:“陛下……我能不能申请回帝都?废星这地方,实在太糟糕了。我一个SS级,一会儿被玫瑰欺负,一会儿又被山茶刁难……您不知道,今天山茶实在太过分了!”
风灵眉梢微挑。
怎么一上来就直愣愣地告状?
难道她之前的判断全错了?这个荆棘家的丫头,并非刻意藏拙,而是和之前在帝都一样,依旧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蠢货?
换做旁人见了她,必先表功再求赏,这孩子张口就告状,是真的被欺负狠了慌不择路,还是以退为进,想引她入局?
花朝根本不给她沉下心思忖的空隙,语速极快地把连日来的经历说得清清楚楚,半分迂回都没有:“流苏的事,陛下想必已经知道了?她为解决冻土病从六星环远赴废星找到我这边,中途却被蜂巢的人劫走。”
“我听她的兽侍说,她手里的残稿有关于冻土病的线索,所以不敢懈怠,赶紧参与了搜救。毕竟冻土病已经祸害了帝国数个星环的星域,这件事如果我真的能做好,说不定您会特许我返回帝都呢?”
说到最后,她一边偷偷抬眼打量风灵的神色,一边说得带着几分心虚,像个藏了点小心思、又怕被大人拆穿的小孩子。
见风灵面色不变,花朝才像是终于攒足了底气,话锋一转,带着满腔愤懑继续告状: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象征着帝国秩序与意志的星轨上,竟有人敢对我这个SS级雌性下杀手!”
花朝说到这里,气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抬眼望着风灵,满眼的愤恨和委屈:“您不知道!我让人查了以后,结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玫瑰家族那位在星轨任职的副指挥官,布劳!”
“我都因为她们玫瑰被流放到这种破地方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陛下,您一定要为我做主!玫瑰的人,还有完没完了!她苏月白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那会儿根本没有伤害她,可现在她却还要这样报复我!更何况当时,天狼的副指挥官也在布朗星里面!他们这样做,难道是对天狼也有什么不满吗?!”
风灵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是啊。她也想问问,玫瑰的人敢这样做,是不是连对她信任的天狼都掺着不满。
星轨这种本该绝对效忠她的机构,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渗透,那帝国的其他机构呢?是不是有一天,连她手中的天狼军团,他们也想伸手沾染?
虽说这件事狄龙确实早跟她汇报过,只是证据明显不够硬。现阶段玫瑰在帝国声望越来越高,她如果仅凭一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就对玫瑰动手,根本堵不上悠悠众口。
但是风灵也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要抓到玫瑰犯错的把柄太难了。至少在这个风口浪尖,玫瑰的行事比以往都谨慎。
只是她依旧摸不透,绯月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这件事她依旧没有打算松口,只是淡淡开口,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这件事狄龙已经跟我说过,可递上来的那些证据,我记得跟布劳并没有什么关联。绯月,你这是在空口污蔑帝国军官,罪名可不小。难道还想在废星再多待上几年?”
花朝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话吓住了,随即又梗着脖子往前半步,语气又委屈又不服:“陛下,我用一整座伴生星髓的矿脉坐标位置,才从狄龙大人那里换来了星轨的情报支持与星舰调配权,结果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还安安稳稳坐在星轨的职位上,我不服!”
“而且……我还有其他证据没有递交!更何况,星轨是什么地方?是帝国的基石!若是连那里都做不到公正严明,那往后是不是任何一个雌性,都可能因为星轨某些兽人一时的喜怒,被随意安上罪名,悄无声息地死在星际的某个角落?!”
风灵原本稳如泰山的心绪,顿时被花朝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一番话,搅得骤然翻涌。
可以说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了她最忌讳的雷区上。
她最无法容忍的是什么?是各大庄园的势力,已经能越过她这位女皇,无视她的威望与意志,肆意妄为。
这帝国,究竟谁才是手握权柄的女皇?她,还是玫瑰庄园?
绯月这孩子虽有些小动作,却从未触碰她的底线,甚至到目前为止,做的都是想要解决帝国难题的事,转头还一心向着她这位女皇。
风灵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压下翻涌的怒意,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花朝脸上,像要将她的骨血都看穿:“绯月,你还有什么证据?”
花朝抽了抽鼻子,话锋忽然拐了个弯,带着小孩子气的抱怨:“本来是去帮忙搜救的,结果星轨的临时指挥部,直接把我的星舰安排在了垃圾星港!陛下您不知道那地方有多脏乱,我的兽侍们清理了大半天才……”
风灵:“……”
合着这孩子,就是专程来告状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