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十年过去。
桃源村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
木屋变成了青砖瓦房,溪上架起了石桥,村口的石碑换了新的。
“桃源村”三个字是谢庭义写的,端端正正。
霍荣和浣娘生了三个孩子,一有空就回村。
霍荣穿着官服,威风凛凛,一进村就被霍母揪着耳朵骂:“跟你说了多少遍,回村别穿这身,显摆什么?”
霍荣嗷嗷叫,浣娘在旁边笑,孩子们也跟着笑。
霍华娶了京中的闺秀,那姑娘头一回来桃源村,看见满山的庄稼,看见溪水里游的鱼,看见村口疯跑的孩子,愣了半天:“这比京城好多了。”
后来每次霍华说要回村,她比谁都积极。
霍富贵的木工作坊越开越大,娶了周老蔫家的远房侄女。
周婶子逢人就说:“富贵这孩子,老实,肯干,对我那侄女好得很。”
栓子跟着程宴练出了一身本事,和二歪一起考中了武举人。
放榜那天,王老根蹲在地头哭了半天,说是高兴的。
冯愣子和洗娘成亲后生了三个孩子,愣子还是那么听洗娘的话,洗娘还是那么泼辣。
有一回愣子多喝了两杯酒,洗娘叉着腰骂了他半个时辰,愣子坐在那儿嘿嘿笑,一句嘴都没顶。
霍荣在旁边看热闹,被洗娘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霍荣赶紧低头吃饭。
最让人意外的是溪娘。
那年秋天,一个年轻人闯进了桃源村。
他穿着锦袍,骑着白马,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嚣张得不行。
霍荣拦在村口,问他找谁,他下巴一抬:“找你们村长。”
沅娘出来一看,那人二十出头,长了一张俊脸,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混世魔王。
他叫沈昭,是皇后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小舅子。
沈聿的亲侄子。
他来桃源村,是因为听沈聿说这儿有个姑娘,绣的花样跟活的一样。
他偏不信,要来看看。
他看见溪娘的时候,愣住了。
溪娘站在绣坊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上面绣着一朵兰花。
她被他看得发毛,躲到沅娘身后。
沈昭回过神来,咧开嘴笑了:“就是她了。”
从此就赖在村里不走了。
溪娘去哪儿他跟到哪儿,溪娘绣花他递线,溪娘做饭他烧火,溪娘去溪边洗衣裳他蹲在旁边看。
溪娘被他看得脸通红:“你看什么?”
沈昭理直气壮:“看你。”
皇后派人来接他,他不走。
沈聿亲自来劝,他翻了个白眼:“小叔,你不懂。”
沈聿气得胡子都翘了,可拿他没办法。
后来溪娘终于松口了。
成亲那天,沈昭穿着大红喜袍,站在祠堂前面等溪娘出来。
溪娘穿着沅娘亲手做的嫁衣,一步一步走过来,脸比嫁衣还红。
沈昭看着她,忽然就不笑了,认认真真地说:“溪娘,我会对你好的。”
溪娘低下头,小声说:“嗯。”
皇后赐了京城的宅子,溪娘不肯去。
沈昭二话不说,在村里盖了一间大院子,住了下来。
皇后拿他没办法,沈聿也拿他没办法。
溪娘还是每天在绣坊里绣花,沈昭就坐在旁边看。
有人笑他怕媳妇,他理直气壮:“怕媳妇怎么了?怕媳妇不丢人。”
谢庭义当了官,把家人接到京城去住。
谢里正不肯走。
他说:“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哪儿都不去。”
谢庭义拗不过他,只好托人照看。
每年秋天,他都会回村住几天,陪爷爷喝酒,给孩子们上课。
谢里正九十大寿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他坐在大槐树下,看着那些木屋,那些田地,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光。“好,真好。”
柳氏老了。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精神还好。
每天抱着沅娘的那对龙凤胎,笑得合不拢嘴。
阿显长成了少年,跟着程宴学功夫,也能独当一面了。
郑老七夫妇收养了三个孤儿,两男一女。
他说,春妮没了的这些年,他天天做梦梦见她。
后来收养了这几个孩子,梦就少了。
“就当给春妮积福。”
唐大和唐二都封了武将,娶了京城的闺秀。
逢年过节,都会带着家小回村住几天。
唐婶子逢人就说:“我这两个儿子,有出息。”
唐氏也高兴。自己的兄弟有出息,她脸上也有光啊。
冯猎户如今也是武将,但因为有两个舅子也当官,他反而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
每年秋天,霍荣和浣娘都会带着孩子回村。
一回来,村里就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霍母嘴上嫌烦,可每次都提前把屋子收拾好,把好吃的备好。
孩子们在村里疯跑,上山摘果子,下溪摸鱼,弄得一身泥。
霍母骂骂咧咧地给他们洗澡,骂完又笑。
有一回,霍母跟沅娘说:“京城的规矩太大了,我住不惯。往后我不去了,就在村里待着。”
孩子们听说祖母不走了,也都不肯走。
霍荣拿他们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们。
……
另一个时空。
赵记绣坊成了汉服圈的知名品牌,开了十几家分店。
田思琪每年都会约沅娘见一面,两个人还是坐在菜市场的小店里,喝奶茶,聊孩子,聊生意,聊这些年的变化。
田思琪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说话又快又急。
“沅沅,你知道吗?你那个店,现在可是网红店了!明星都穿你家的衣裳!”
沅娘笑:“是你经营得好。”
田思琪摆手:“得了吧,是你做得好。”
沅娘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那场奇遇,没有遇到田思琪,自己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在那个小村子里,为了一斤粮食发愁吧。
她看着奶茶杯里冒起来的热气,弯了弯嘴角。
“思琪,谢谢你。”
田思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很多年后,沅娘老得走不动了。
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满院子的花。
程宴坐在她旁边,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可还是那么高,看上去可靠极了。
“程宴。”
“嗯。”
沅娘但笑不语。
程宴握住她的手。
沅娘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死后,那块玉珏被传给了后人。
一代一代,传了很多年。
后来有一天,她的一个后世子孙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触碰到那块玉珏。
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有高楼,有车流,有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走来走去。
她愣了很久,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家店。
店名叫“赵记绣坊”。
橱窗里挂着一件汉服,交领窄袖,素色布裙,跟她家那本旧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一模一样。
她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全文完)
? ?完结了。感谢宝宝们一路相伴。后续有点没撑起来,不过该交代都交代了。江湖路远,咱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