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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甲字第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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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甲字第七号

许元把刚拿到的薄账册揣进怀里。

三摞账册都到手了,鱼路上的五个人也归了他。

这趟差事办到这步,按理说已经可以收网,但他脑子里转过一件事,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窟窿还没填上。

他转过身,手按在木门上,稍一用力把门停住。

屋里刚打算躺下的周达被打断了动作,半个身子悬在铺草上,偏过头看他。

“你是打算把我门框都卸下来吗?”周达抱怨了一句,顺势坐直了身板,拍了拍腿上的草屑,“怎么,舍不得走,打算留下来陪我过夜?”

“我还有个事要问你。”许元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合严实,隔断了外头灌进来的冷风。

“你问。”

“三年前那批连弩,”许元立在暗处,“最终的收货人是谁?”

周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粗糙的手指在胡须上刮出轻微的响动。

“我要是说我不清楚,你信么?”

许元没出声,就这么站着。

“真不清楚。”周达两手一摊,“咱们干走私的,讲究的就是各司其职。我只管把货装上骆驼,到了库法地界,有专人来接货。接手的人带走东西,把尾款结清,这买卖就算结了。至于这批货最后进了谁的营帐,我管不着,更不敢多问。”

“接货的是什么人?”

他迎着许元的目光,摊开两只手:“你别这么看着我。真不知道。走私军火不是卖白菜,我这种跑腿的,只管把东西运到地头。那次的目的地是库法。库法那边有专人接手,我跟收货人不直接来往。”

许元看着他:“怎么接手的?”

“城外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破土窑。”

周达回忆着,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

“规矩很死。车队赶到土窑外,我把货卸下,人退到一箭地之外。”

他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接头人不露脸,大多裹着头巾,只露眼睛。他们查验货物,点清数目,然后把装满金砂的皮袋子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周达擦了擦脸上的土。

“整个交易的过程,我们双方一句话都不多说,甚至我们的人都不能往前走一步。只要往前走了,那些货他们不但不要,还要直接收走我们的命。”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叫盲交。鱼路上的老人,谁敢去问买家姓甚名谁?是嫌命长了吗?”

许元听完,手指在刀柄上敲击了两下。

“一不露脸,二不搭腔。你岂不是连买家是人是鬼都没摸清。”

许元盯着周达的眼睛。

“那你凭什么向赵德言交底,说这批货是从河西军仓库里调出来的?黑市上会仿造连弩的私坊又不是没有,还是你们故意拿仿造的破烂,给自己抬身价?”

周达撑着墙根站起来,腿脚还有点不利索,咬着牙开口:“老子在道上走了十几年,你当我是瞎眼的棒槌?”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屋最里面的角落。

那地方光线照不到,堆积着两口破磨盘和一大堆沤烂发黑的麦秸秆,旁边还有老鼠在底下乱窜。

周达弯下腰,双手插进那一堆发臭的秸秆里,四处翻找。

最终,他从最底层抠出一个旧皮囊。

解开皮囊那根快要断掉的皮绳扣,周达用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

他转过身,瘸着走到许元面前,把纸递向他。

“这东西,我贴身藏了整整三年。”

周达喘着气,眼睛里有些血丝。

“裴寂活着的时候,我半个字都没敢露,怕他半夜派人割我的喉咙。我现在把底牌交出来,换你一个承诺。要么你现在就动手,干脆给我一个痛苦。”

他把羊皮纸往前递了递。

“你自己看,我们给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私坊的破烂货色。”

许元走过去接在手里,借着外面照进来的一线冷月光,将对折的羊皮纸展开。

羊皮纸带着特殊的纹理,字迹是用军中记账常用的硬笔,蘸着防水的漆墨写上去的。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军用连弩二百具,配套弩箭六千支。

河西军器监甲字第七号仓。

许元的视线停顿在第二行。

他在边军待过,大唐边军的军器监,库房分甲,乙,丙三等。

丙字库存放损耗品,麻绳,帐布,马蹄铁;乙字库存放常规制式刀枪,皮甲。

而甲字库,存放的都是真正的杀器。

重型床弩,精钢陌刀,大黄连弩。

这里面的每一件武器,都有专用的烙印,每一把武器的出库,都需要层层严格的审批,不但要核对印信,还得相关经手人签字画押。

而这第七号仓,更是特别,它甚至不归普通的军器监长史管。

那是直接受凉州都督府核心层管辖的内库,守卫森严,连只飞鸟落脚都要查验印信。

二百具连弩。

六千支配套弩箭。

加上装箭矢的木箱,至少需要五辆四匹马拉的大车才能装下。

这么庞大的车队,怎么悄无声息地出库?

怎么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凉州城?

沿途的守关将领,巡城的武侯,查验过所的文吏,全都是瞎子?

许元把纸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纸是真的。

字迹的笔锋,漆墨的成色,羊皮纸的纹理,都对得上军中的规制。

他把羊皮纸重新折叠起来。

一遍,两遍。

塞进贴身的暗袋里,用手隔着衣料压平。

“这事儿,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

许元转过身。

“没有了。”

周达搓着手。

“我不傻。这张纸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不管在大唐境内,还是在这边的地界,我都会被人活剥了皮挂在城墙上。”

周达抬起头,看着许元。

“东西给你了。你拿去查那条大鱼。别再死咬着我这种虾米不放。行吗?”

许元理了理衣襟。

“后天傍晚,会有人来敲门。三长两短。”

许元往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框上。

“出城那一段,盘查最严。你放聪明点,低头赶路,别到处乱看。”

“谢了。”

周达没站起来,闷闷地回了两个字。

许元推开门,迈步出去。

这回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