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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利益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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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利益是活的

磨坊在安条克城西,靠着一条干了半截的水渠。磨盘早就不转了,石磨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麦秸。

周达待的地方在磨坊后面的石屋里,门从外面拴着,窗户钉了木板,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透气。

许元把门栓抽掉,推门进去。

屋里的光线很暗。周达靠墙坐在地上,面前放着半碗水和一块啃了几口的干粮。

他的手腕上没有绳子,脚踝也没有,但人明显憔悴了。两天没洗的脸上油光发亮,胡茬冒出来一截,眼圈乌青。

许元把路引丢到他面前。

周达没急着捡。他先看了许元一眼,然后才低头,把路引拿起来,凑到窗板缝漏进来的那道光下面看。

翻过来,看印。

他看得很仔细。先看关防大印,用拇指摁了摁纸面,试油墨的渗透度。新盖的印,油墨往纸纤维里吃得深,摁上去手指头会沾色。

周达的拇指摁完抬起来,指腹上带了一层淡红。他点了点头。

然后看那方私章。

篆体赵字。周达盯着看了很久,眼睛眯起来,凑得极近,鼻尖差点贴到纸面上。

“末笔收锋偏左。”周达说了一句。

许元没接话。

周达把路引放下,脊背重新贴回墙壁。他的腿伸直了,鞋底蹭着地面的土。

“印是真的。”

许元在门边蹲下来。

“第一个条件满足了。”许元说。

周达没吭声。路引被他折好,握在手里,没有放进衣服。握着,但不收,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态度:东西我认了,但事没完。

许元接着往下说。

“第二个条件,我不提你的名字。这个我答应。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达的手指在路引边缘捏了一下。

“你离开安条克之后,走赵德言指定的路,去赵德言指定的地方。”

石屋里安静了几息。窗板缝里漏进来的光照在周达脸上,把他半边脸切成亮的和暗的两块。亮的那半边脸上,嘴角的肌肉绷紧了。

“你把我交给赵德言?”

“我不交人。”许元说,“路引是我拿的,人你自己带走。但赵德言会知道你走哪条路。”

周达的手攥紧了路引,纸被揉出褶子。

许元没给他发作的时间,把话接上。

“你活着比死了对他有用。他不会动你,至少现在不会。你需要他的保护,他需要你手里的线继续运转。你们互相需要。”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周达手里那条线,从安条克到碎叶,经过六个关卡,十一个接应点,二十多个明桩暗桩,是裴寂花了三年时间铺出来的。

裴寂死了,线还在。线上的人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待着,有的知道裴寂死了,有的不知道。

这条线不会因为裴寂一个人死就断。线是活的,人是活的,利益关系是活的。

但线需要人看着。

周达就是看线的人。

赵德言要接手裴寂留下的这摊子事,绕不开周达。杀了周达,线上的人失去了联络中枢,该跑的跑该散的散,三年心血全打水漂。留着周达,线还能用。

周达想明白这个道理不需要太久。他在这行当里混了十几年,什么牌面没见过。

他把路引上的褶子抹平。动作很慢,一道一道地抹。

“第三个条件呢?”

“李二的手谕,”周达说,“你拿不到。”

“拿不到。”许元没否认。

周达抬头看他。漕运上的人有个共通点,嘴上可以说软话,但关键利益绝不让步。

李二的手谕是赦免令,是保命符,是周达敢开口的底气所在。没有这个东西,其他条件谈得再好,周达的脑袋还是随时可能搬家的。

“那没得谈。”

许元从腰后摸出一个布包。不大,巴掌宽,两指厚,用粗线缝着口。他拿了把小刀把线挑断,翻开布包,里面是几张纸。

纸张泛黄,边角磨毛了,折痕深,显然被人反复翻过。

他把纸递到周达面前。

“裴寂的家仆,叫孙六。去年冬天从军火船上截下来的。”

周达的眼睛落在那几张纸上。他没接,但在看。字迹不算工整,有些地方涂改过,墨迹深浅不一,一看就是现场记录的口供,不是后来誊抄的。

许元把第一页的内容念了几句。不多,三句话。

涉及的信息量不大,但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孙六交代了裴寂往安条克运军火的路线,点了三个经手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姓周。

周达的喉结动了一下。

“原件在我手里。”许元把纸收回来,重新裹进布包,“只要你配合,这东西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你安全,裴寂那条线上的人也安全。”

他顿了一下。

“你要的是活命。手谕能保命,这份东西也能。手谕是从上往下保,盖个印,天下太平。这份口供是从下往上保,只要它不曝光,没人能拿你怎么样。效果一样。”

周达盯着许元的手。布包被他塞回腰后,看不见了。

石屋里只剩呼吸的声音。周达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截。

许元没催他。漕运上讲一个字,等。催没有用,催了反而容易让人犯拧,人被逼到角落里,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

等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工夫。

周达把路引塞进了衣服里。

这个动作就是回答。

“赵德言让我走哪条路?”

“出城往西,走大夏道。”许元说,“具体的接应点,后天会有人来告诉你。”

周达点了一下头。不算痛快,但算利落。

许元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发麻,他活动了两下。

“康安。”周达忽然说。

许元回头。

“路引上那个名字,”周达说,“碎叶确实有个姓康的行商,做丝帛生意,四十多岁,左耳缺一块。你长得不像他。”

“不需要像。”许元说,“关卡上的兵看的是纸,不是人。”

周达没再说话。他把那半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靠回墙上,闭了眼睛。

许元出了石屋,把门带上。

外头的天快黑了,赵德言给了三天的期限,现在过了一天半。

剩下的一天半,许元要把最后一桩事办完,那三个经手人的线索,该怎么交到赵德言手里,以什么方式交,交多少,留多少。

这里面的分寸比走船过滩还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