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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此话何意?”

“你要明白驭人之术。

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死死拦着,硬拆开他们,反倒会让他们生出逆反心思。

这情意便会越缠越紧。

可若是撤去这层强压的阻拦,没了外力逼迫,日子久了,他们之间的隔阂,难处,自动会慢慢浮上来。

不用旁人出手,也容易生出嫌隙。”

沈鸢静静听着,细细想来,竟觉这话有几分道理。

“今日朕见过那女子了,确实有几分动人容貌。难怪慕之会一时糊涂。

可他是胸怀抱负之人,野心深藏,又冷静自持。

不过是一时被情爱迷了心神。

时日一久,自然会清醒的。”

沈鸢咬着下唇,满眼嫉妒。

“皇兄有所不知,从前臣妹也是这般宽慰自己。

可那苏枝意就是狐媚子转世,最会勾人,手段也厉害的很。”

她心里依旧妒忌,晋帝看她这副模样,断断叙道:“急什么!陆羡是锦衣卫,若是苏敬之死在他手上。

他们二人还有可能名正言顺地相守吗?”

听到这个,沈鸢霎时亮了眼睛。

晋帝眸光一沉:“若是到时候,你还是不放心,待西周使团一走,朕便依母后的意思,把她赐去北平……”

*

诏狱内。

天色已黑。

青空快步入内,向陆羡禀报。

“爷,属下亲眼看着叶青柔的尸首送回了叶府。

叶府也备好了棺木,打听到消息,今日午后便要起运送回老家安葬。”

陆羡低低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堆叠的卷宗上,只翻了两页,就心不在焉地合上。

青空跟他认识十几年,怎么会瞧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这些日子谢兰辞重伤,他和苏枝意处处掣肘……

今日好不容易和长公主退了婚,恢复了自由身,只怕此刻早就心痒难耐。

青空体贴道:“爷,这边的事都已经料理差不多了。不如您先回府,余下的事交给我们便可。”

陆羡却睨了他一眼。

“怎么?觉得我如今不中用了?”

青空连忙摇头:“属下不敢。爷还有公务,属下不叨扰了,先行退下。”

他还未走出这道门,身后陆羡的声音又响起来。

“回来!事事都由我亲自完成,要你们做什么?”

青空一时语塞,无奈地看着他。

陆羡轻咳一声,起身抚平衣袍的褶皱。

“罢了,事情做不完的,明日再说吧,一同回府。”

说罢,人就已经朝外走去。青空耸耸肩,快步跟上。

马车路过西街时,陆羡特意让青空在梅香居门外停了车。

“你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许久,他提着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走了出来。

按理说这个时辰,那些铺子早该打烊了。想来他又是动用了身份,强请店家特意制作梅干。

青空扬鞭驱车,马车刚驶出巷口,他便发现到不妥。

“耶,后面好像有人跟着。”

陆羡掀开车帘,目光向外瞥去。

的确有几道人影不远不近地跟着,行踪藏得并不高明,却咬得很紧。

“绕几圈,引他们上来,看看意欲何为。”

“是。”

青空立刻调转马头,马车拐入幽深窄巷。

身后那伙人依旧跟在后方,咬着马车的踪迹。

“爷,那群人还跟着,咱们要不要回昭狱去?”

“现在回去反倒是让他们察觉到自己暴露了,走,去听雪楼。”陆羡沉声吩咐。

不一会,马车便停在听雪楼门前。

陆羡的确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老鸨立刻上前:“东家回来了。账目已经都送上府上了。”

陆羡淡淡“唔”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

听雪楼里依旧喧嚣,宾客满座。

慕颜离开后,这里又来了新的花魁,挥金买笑的客人络绎不绝,依旧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

热闹不减当初。

他抬步便走去了二楼的揽月阁。

过了半晌,青空叩门而入。

“爷,查清楚了,那群人是金吾卫的。”

陆羡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愿意跟,便让他们跟着。”

他在听雪楼一坐便是许久,那群金吾卫的人就守在外头,寸步不离。

他何尝不想立刻去见苏知意。

可一旦带着这些尾巴寻过去,陛下的耳目便会盯上她。

他不知道陛下意欲何为,可怕自己一时冲动,会给苏枝意再带来麻烦……

*

苏府。

苏枝意一觉睡醒,发现外头天都黑了。

今日自诏狱回来,她便沉沉睡了许久,这会倒是开始有些饿了。

春桃赶紧端着燕窝粥上来。苏枝意起身洗漱,准备吃上几口。

“刚才姑娘睡着时,萧太医来过一趟,特意说了谢将军的伤情。他让姑娘不必担心,只管先照顾好自己。”

苏枝意舀粥的手顿了顿,轻轻应了声。

春桃犹豫片刻:“姑娘,若是谢将军的伤迟迟不见好……”

“那我便会一直照顾他。”

“姑娘,不会这样子的,奴婢刚刚也是胡乱说的。

姑娘的医术精湛,何况还有萧太医呢?你们俩一定有法子治好谢将军的……”

苏枝意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春桃眼睛一亮,小声凑过来:“姑娘,是不是陆大人过来了?”

苏枝意看向窗外,天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她摇了摇头:“这个时辰,应当不会是他。莫不是进贼了?”

春桃脸色一白,慌忙回身,从墙角捞起一根粗实的枣木棍。

她攥得紧紧的,梗着脖子。

“姑娘别怕,奴婢……奴婢跟他拼了!”

苏枝意却不放心,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你别闹,你年纪小,躲在我后头。”

“姑娘莫要害怕,待会你去开门,奴婢趁他不备就砸他。”

“那你小心些。”

“奴婢省得,看准了再砸。”

二人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两人互视一眼,苏枝意一把拉开门扇。

小丫鬟闭着眼,压根没顾得上看清来人,木棍就要往下砸。

棍风堪堪停在半空,被外头那人一把握住。

亏得他身手不凡,这一棍才没砸到脑袋。

陆羡一身夜露寒气,站在门外,脸色阴沉。

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