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雪将小巧的灵舟从万宝阁提供的储物袋中取出,注入一丝灵力。
青玉竹舟瞬间放大至丈许长短,通体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悬浮在离地尺许的高度,散发着清新的竹香和淡淡的灵力波动。
“上来吧。”晨雪率先踏上灵舟前端,操控核心阵法。灵舟微微晃动,随即稳稳当当。
陈逸风深吸一口气,也踏上了灵舟,站在晨雪身后稍远的位置。脚下是温润的竹材,四周有微弱的灵力光罩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晨雪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幻灵院山门,以及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风雪笼罩的叩心峰。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掐动法诀。
嗡——!
青玉灵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船身青光大盛,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入茫茫云海之中!强烈的推背感让陈逸风下意识地抓住了船舷。
云气在身旁飞速倒退,罡风被灵舟的护罩隔绝在外。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微缩的模型。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灵舟之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坐稳了。此去北幽,路途遥远,需时数日。”晨雪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清冷而平静。
陈逸风看着前方晨雪挺直而坚定的背影,青丝在风中飞舞,衣袂飘飘。她的目光直视着云海尽头,那里是未知的北幽灵院,也是通往圣域的第一步。
他收回目光,望向下方不断掠过的陌生山河,心中百感交集。
这趟旅程,终于开始了。
灵舟穿梭于云层之间,速度快而平稳。
陈逸风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拿出珩止仙君赐予的玉简,贴在额头。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晨雪感受到身后陈逸风气息的变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还算有上进心。
飞舟都要游出去好长一段距离力量,晨雪才想起来,北幽灵院的那条鱼还没抓到呢,也不知道师兄师姐们能不能抓到?
晨雪摇了摇头,敛下思绪,将心神沉入师尊赐予的玉简之中,那里面关于“叩心问道”的心得和“月华引灵”的进阶法诀,需要她投入更多精力去参悟。
青色的灵舟,划破长空,朝着大陆北方那片更加神秘、更加寒冷的冰雪之地,坚定地驶去。
北幽灵院,就在云海彼端。
……
幻灵院山门之外,峭壁阴影之中。
子越如墨色磐石般静立,目光穿透云雾,紧紧追随着天际那道北去的青玉流光。
灵舟之上,属于陈逸风的气息里,王上的真灵烙印正随之坚定地飞向大陆极北的苦寒之地。
“北幽灵院……”子越低语,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弛,化作一抹深沉而欣慰的笑意。
王上终于寻到了晨雪姑娘的踪迹。
千年孤寂,千载筹谋,终在此刻,随着那道北去的灵光,照见了夙愿得偿的曙光!
心潮澎湃,为王上由衷欣喜。
王朝倾覆,山河易主,唯有这份跨越时空的执念,在时光长河中愈发璀璨,未曾有半分黯淡。
然而,欣慰之余,子越的眉头却难以舒展。
这几日他潜藏于幻灵院阴影,如同最沉默的守卫,将王上的挣扎尽收眼底。
那茫然、那疑虑、那面对剧变时的无措与苦闷……这些情绪如同浑浊的雾气,遮蔽了王上灵魂深处应有的辉光。
“唉……”子越忍不住一声轻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明白,这并非异魂侵染!
陈逸风,本就是王上真灵历经轮回转世后的容器!
两者同源一体,是灵魂在不同时空、不同经历下的不同面向。
子越看着陈逸风在幻灵院里挣扎,像一个人间小苦瓜。
王上何时如此“憋屈”过?
仿佛看到了沉睡的巨龙在坚硬的蛋壳中扭动身躯,力量磅礴却尚未能破茧而出,还不能展现出应有的威仪。
“是融合的阵痛期……比预想中更剧烈些吗?”子越的眼神变得凝重而充满期待。
“但这是必经之路。唯有彻底融合,方能唤醒完整的王上——既是威震寰宇的梁逸,亦是承载了今生因果、与晨雪姑娘在此世重逢的陈逸风!”
他相信,当融合完成,当王上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和两世的记忆,那份属于梁逸的深邃、沉稳、洞察一切的智慧,以及那份属于陈逸风对晨雪姑娘在此世萌生的、纯粹而真实的关切,将完美交融。
那个全新的、完整的王上,必将重现!
那份因融合初期混乱而被暂时掩盖的威猛与霸气,也终将随着意志的统御而回归!
想通了关键,子越心中的忧虑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王上完成融合、重临巅峰的强烈信心与期待。
“是我心急了。王上……终究会归来。”子越自嘲地摇了摇头,千年都等了,还急于这一时融合的阵痛吗?他现在的使命,是为王上和晨雪姑娘扫清前路的障碍,确保他们在北幽灵院之行顺利,让融合能在相对安稳的环境下完成。
心意已决,子越不再停留。他最后望了一眼灵舟消失的北方天际,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向着山下掠去。
刚踏上一条较为平缓的山径,两道身影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从路旁幽深的树影中无声步出,一左一右,僵硬而精准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安尼与安卡兄妹。
只是此刻,这对曾以精湛演技在仙灵秘境前“感动”了晨雪的兄妹,脸上再无半分属于活人的灵动。
他们的眼神空洞,如同蒙尘的琉璃;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冷光;动作虽然流畅,却带着一种被精密操控的、非人的刻板。周身散发着炼制成功的灵物傀儡所特有的、微弱而冰冷的灵力波动。
显然,在完成了“出场表演”这一关键使命后,这对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工具,已被子越以秘法彻底炼化,抹去了所有意识,成为了两具绝对服从、无知无觉的傀儡仆从。
子越甚至未曾回头,仿佛身后的只是两件会移动的行李。他步履沉稳,身影很快没入下山小径更深的林影之中,身后跟着两个沉默如影的“人”。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
幻灵院的故事随着灵舟的北去而暂告段落,但更深的暗流,已随着子越和他那对傀儡仆从的脚步,涌向了遥远的北方,涌向了那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北幽灵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