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迦没说话，已经算是默认。
两人静默片刻，裴帧先开口：“既然知道我在找你，你还敢自己来，为的不止这一件事吧！”
陈释迦向来不太喜欢绕弯子，尤其是面对裴帧这种活了太多年头的老家伙，他那肚子里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她就算是绕也绕不过的。
有人曾说过，真诚不一定是必杀技，但当你无路可走的时候，真诚可能是唯一的武器，她愿意试一试。
“我想知道江烬和胡悔他们去哪儿了。你既然能预料到我大概会出现在哪里，那一定也知道江烬他们的下落。”她直言不讳，反倒是裴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陈释迦抬手，抽出腰间憋着的匕首重重拍在桌案上：“我来是跟你做交易的。你不是想要我的血么？多少？”
裴帧噗嗤一声乐了，伸手去拿匕首。
陈释迦伸手按住匕首：“别急，我还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裴帧收回手，身体呈放松姿态，向后靠在椅背上，示意她问。
陈释迦微微倾身凑向前：“建木是怎么回事儿？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么？它能让肉卵变回来？”
“你这可不是三个问题。”裴帧慵懒地笑了下，“不过无所谓，其他两个就算我送给你的。”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陈释迦咬紧后槽牙，拿起匕首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又放下来，“你还没说要多少？400cc是极限，多了要死人的。”
裴帧笑而不语，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翡翠碗推到她面前。
陈释迦看了下碗：“好了，你可以说了。”
说着，用匕首轻轻在腕间划了一下，血珠子瞬间从白皙的皮肉间溢出来，一滴一滴落进面前的翡翠碗里。
裴帧看着翡翠碗：“建木就是田家村人口中的神木，按照山海经中描述，生长于天地最中心。当然，这个答案只是书里的描述，事实上它就是一棵生长在某个特定地点的树，它是靠吸食生物精血而生长的植物。
建木的果实确实对治病救人有奇效，但绝没有达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至于嫩肉让肉卵变回来的功效……”裴帧突然顿住，目光落在陈释迦脸上。
陈释迦愣了下，随即意识到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于是拿起匕首又在原来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上面又轻轻划了一道。
裴帧笑了下，继续说：“答案是没有，否则田家村不会有那么多肉卵，老东西也不会这么多年从来不曾踏出田家村一步。”
陈释迦愣了下：“你说的老家伙是谁？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变成肉卵之后根本不可能变回去，所以不曾离开田家村？”
裴帧一笑：“这个问题不在那三个问题之内。”
陈释迦暗骂一声：个老狐狸。
裴帧不以为意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继续说：“不过看过祠堂里的牌位，你应该也能猜到，如果在嗤人化不太严重的时候回到田家村，吃了建木果实，确实还能变回正常人，前提是不再离开，离开的话，后面还是要回来。”
按照裴帧的意思，所谓的回到田家村能变回来，多半是得益于田家村所处空间不受时间限制，变成嗤人是因为收到了两个空间的错位造成的某种超级进化。
这跟胡家人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也就是说，几百年后，如果人类继续按照某些既定轨迹发展的话，最终可能也会变成嗤人的样子，现在江永镇和胡六爷只不过是提前了几百年进行进化。
而嗤人化可能只是人类进化史上的某一个阶段。
肉卵最后未必是死，只是目前为止谁也不知道它会进化成什么？
当然，最可怕的是，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人类文明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思及此，陈释迦瞬间汗毛倒竖，想到在暗室里看到的一切，再结合在神树祭台上发生的事，一个不太好的猜测隐约浮上心头，她试探着问：“建木失去效果了。”所以田家村的人才疯狂地想要他们的血喂食建木。
裴帧拿着杯子的手一紧，陈释迦听见杯子裂开的细微声响。
她猜对了。
“这个问题也超出你的三个问题了。”裴帧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翡翠碗上，碗里已经积了满满一碗血。
陈释迦翻过手腕看了看，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了，伤口微微刺痒，是愈合的前兆，但这并非什么好事儿。伤口愈合的越快，说明她身体代谢和进化的程度越大，加上夜里视力逐渐退化，似乎离变成陈娟那个鬼样子不远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建木……”她故作漫不经心地扭头看了看一眼窗外，一道人影若隐若现，空气中骤然加重的异香提醒她，陈娟就在窗外。
“建木不能结果实了，对么？没有果实，所以田家村的人才急着给建木喂血。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她突然站起身，“田家村的祠堂里，很多人出去的时间都相隔十五年，也就是说，这些记录在案的人在十五年内都想办法回去过，解决了嗤人化之后，赶上十五年周期，他们又离开了。但唯有两个人意外。”
陈释迦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帧，一字一顿：“你，还有春斐。”
裴帧薄唇微微蠕动了一下，笑道：“所以呢？”
陈释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陈娟之所以还能维持现在的样子，一定跟你脱不了关系。”
裴帧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当然，陈释迦也并没有指望裴帧会给她什么答案，她之所以把事摊开来讲，主要还是想要试探裴帧的态度，现在看来，裴帧似乎并不在乎别人知道他的秘密。
一个不怕被人知道的秘密，还算是秘密么？
陈释迦不懂，不过无所谓，她只要找到江烬，找到春斐，一切自有答案。
离开顺德茶庄前，裴帧按照约定给了她一只巴掌大的青铜编钟：“这上面藏着田家村的秘密，如果你能猜到，自然会找到江烬的下落。”
说完，裴帧悠然地端起茶壶把茶杯住满：“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能不能把他们活着带回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