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柳家大夫人还真不知道此事,她抬眼看向下方的钱管事,示意他出来解释。
钱管事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原本想着这事儿就私底下悄悄办,等看过了白倩倩做的花馍,若是做得比那位师傅好,才呈上来,没想到如今灶房那群下人嘴上不把门,把这事儿张扬了出去,说得好像大房非要跟柳家二房对着干一样,这下若是白倩倩送来的花馍不如人意,他怕是要吃挂落。
“老夫人!这事儿大夫人并不知晓,老奴自作主张,前两日在街上见到了个做寿桃做得很不错的娘子,便想着让她试试,若是做得好,便让她给府中请来的师傅打打下手,做不好这事儿就算了,没想到被人传成这样,是老奴不对,还请老夫人责罚!”
钱管事也是半辈子在后宅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晓得怎么应对,直接把责任揽下,只要过了老夫人这关,大夫人是个宽和的,自然不会再责罚他。
“钱管事想得倒是周到,只是外头随随便便找来的人,哪能让人放心,老太太六十大寿,府里来的可都是贵客,还是谨慎一些的好,”柳家二夫人见他三两句便把大房摘了出来,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话里话外却都是在说钱管事做事不谨慎,什么人都带进来。
“老夫人,外头来了两个人说是来找钱管事送花馍的,可要让她们进来?”
就在钱管事正绞尽脑汁想要解释时,门房过来了。
“老太太,我听说做花馍的妇人是逃难来的阳丰县,如今还在城南陋巷里挤着呢!谁知道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柳家二夫人显然早已将白倩倩一家都调查过了就想在今日发难。
钱管事此时也为难啊,他虽然看好白倩倩的手艺,但也怕老夫人介意白倩倩是逃难过来的,让她做花馍不够格。
只是没想到柳家老夫人原本还不耐,听到她是逃难来到,倒是有了兴致。
“老婆子我当年也是逃难来的阳丰府,外头现在乱得很,她一介女流能逃到这里想来也是个有本事的,让她把花馍带进来瞧瞧,哪来这么多讲究?”
老太太的话让钱管事心里狂喜,不过很快他的心就提了起来,二夫人这次吃瘪他自然乐见其成,但若是白倩倩的花馍做得不好,二夫人找到机会扳回一局,他这个管事怕是也做到头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焦躁。
柳家二夫人果然在听了老太太的话之后面色难看,见到白倩倩进来,便开口讥讽道:“拿个盖子把花馍盖上就带过来了,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白倩倩原本在外头等了许久,好不容易进来柳府,就听到了一句刺耳的的话。
“放心吧夫人,这盖子都是干净的,”白倩倩不卑不亢回了一句,只得到了这位柳家二夫人的一记白眼,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钱管事见状连忙出来朝白倩倩道:“白娘子,快让老夫人看看你做的花馍如何!”
白倩倩闻言便直接打开了盖着花馍的盖子。
柳府二夫人扫了一眼白倩倩做的三层花馍,刚想讥讽几句,看清后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差点呛住。
“老婆子我今日也算长见识了,一个花馍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样式!”柳家老太太看着花馍上染着鲜亮的颜色,上头粉嫩的寿桃、展翅的仙鹤还有开得明艳的牡丹都做得十分精细,让人移不开视线,她甚至让身旁的丫鬟把花馍抬上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夸赞。
显而易见,白倩倩做的花馍明显比前头请来那位师傅做得好,那师傅虽是个老手,但做出来的来来去去就是那几种颜色和造型,远不如白倩倩捏出来的造型新颖好看。
“既然老太太喜欢,你今晚就留下来,明日寿宴的花馍就由你来做主,至于弟妹请来的师傅,就留下来打下手吧,”柳家大夫人见老太太满意,便拍板道。
“就照老大媳妇儿说的做,不过明日用到的花馍,照着这样的,做大一些!若是做得好了,都有赏!”柳家老夫人很喜欢白倩倩做出来花馍造型,想着明天做个大的,让参加寿宴的客人都能看到这样好看别致的花馍,沾沾喜气。
“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谢老夫人!”钱管事见她还呆愣着,连忙上前提醒道。
白倩倩仿佛被馅饼砸到一半,有种突然要发达的感觉,柳府如此富贵能来的客人肯定不一般,到时候若是看上她做花馍的手艺了,往后哪里还愁赚不到银子!
被钱管事提醒后她才回神答谢。
“对了,听说你是逃难过来的,可能与我说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柳家老夫人并没有让白倩倩离开,反而问起她逃难的事。
白倩倩没想到来一趟柳府,还得给柳老太太讲故事,但她也不慌,左右不过是把当初在街上卖绿豆腐时讲给客人听的事再讲一遍。
而且,因为有经验,她这次讲起来越发能让人代入,讲到陈家村时,吓得柳家几位主子和旁边的丫鬟都惊呼连连。
柳老太太更是拿着佛珠念叨着:“真是造孽啊!”
讲到了她们被乱民追杀,命悬一线时,连原本一开始就针对她的柳二夫人看向她的眼里都带上了同情。
“唉!当年我不过十岁,因着闹饥荒才随家人来到了阳丰府……”
白倩倩的话勾起了柳老夫人的话头,絮絮叨叨讲起当初逃荒的事,因着记忆深刻,时隔这么多年,讲起来还仿佛历历在目。
在座的两位夫人此时才知道柳老夫人以前受过这么多苦,连连安慰起柳老夫人。
柳老夫人此时见白倩倩格外投缘,许是有了共同话题和遭遇,她看向白倩倩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直接让管家从她库房里拿出一百两银子赏给白倩倩。
“这银子你收着,当初我随爹娘来到这处处陌生的阳丰府府城,也没人帮衬,当时就想啊,若是能有好心人愿意接济,我那苦命的弟弟妹妹也许不会相继饿死,你是个好的,你护着家里那几个侄子侄女来到这里,可见也是有本事的,往后多来陪老婆子我说说话,我年纪大了,就想听你说说外头的事儿,你可别嫌老婆子我太烦人!”
柳家老太太今日难得情绪如此外露,果然心里舒坦了不少,拉着白倩倩的手说道。
白倩倩没想到自己不仅发了笔小财,还抱上了金大腿,对柳老太太十分感激:“自然不会,能来陪您讲话可是我的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