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发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妈,你怎么了?快醒醒!”
其他人都木然地站着,好像没看到冯老太一样。
冯老太悠悠转醒,嘴角已经歪了,淌着哈喇子,说话也含含糊糊的:“畜……畜生!”
冯德发还以为她是骂韩秀娟呢,垂头丧气地说道:“没找到她,她大哥、四弟家都找了,几家招待所和小旅馆也都去了,都没找到,恐怕已经去了桐城她二姐家。”
冯老太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冯德发的脸上。
可她的力气太小,那力道,就跟摸差不多。
“我……说你……畜生!”冯老太艰难地说道。
冯德发这才发现不对劲:“妈,你嘴怎么了?”
“去……医院!”冯老太再次艰难地开口。
冯德发连忙看向冯山冯海:“快来,送你们奶奶去医院,可别是偏瘫了。”
冯山下意识地放下儿子,就要上前。
大儿媳忽然间就发了疯,抄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我x你妈的冯山!你妈那个xxx凭什么动我的钱?我十八岁就跟了你,我踏马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她不断拿起家里的东西往地上砸,碎片四处飞溅,众人都不断地躲闪着。
冯老太动又动不了,躲又躲不及,被飞溅而来的陶瓷茶缸的碎片擦伤了脸。
冯德发躲在墙角,心急如焚:怎么看着妈的嘴角更歪了呢?
大儿媳一边砸,一边大吼着无差别攻击。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子结婚连个房子都没有?跟一群畜生一样一家十口人挤在这个破房子里?上个茅房都得排队!我就想攒钱买个房子住,我有什么错?”
“你看看你们家,有一个正常人吗?老太婆腿脚不利索,那张臭嘴倒是利索,不知道自己万人嫌吗?你爸天天往外跑,到底是去钓鱼还是去搞破鞋的?还有老二家的,天天跟我比,你凭什么跟我比?你踏马的就是一个贱货,没结婚就跟冯海搞上了,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
“唐秀英,我踏马撕了你这张臭嘴!”二儿媳疯了一样朝着大儿媳冲了过去。
两个人都被偷了钱,心里憋着火呢,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大儿媳一把就给二儿媳脑门的刘海给薅了下来,二儿媳一脚踹在了大儿媳的肚子上,疼得大儿媳好半晌没喘过来气。
本来前两天就刚打过架,彼此心里都还有气。
现在两家的媳妇儿都打成这样了,冯山冯海也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冯家两个孙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冯德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更加不敢上前了。
冯老太趴在地上,眼泪、鼻涕和口水糊了一脸:“孽障……畜……生……”
话还没说完,眼睛一翻,彻底人事不知了。
凌晨,冯家一家子被警车拉去了医院。
打架的动静太大了,惊动了邻居,报了公安。
公安的人一来,看到一家子都鼻青脸肿的,地上还趴了一个,吓得不敢把人往公安局拉,直接拉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是一家人打架后,更加不想管了。
简单教育了几句后,就撤了。
冯老太情况不太好,大概率是偏瘫了。
人清醒着,嘴歪眼斜的流着口水,医生见状,嘱咐道:“家属先去把住院押金交上。”
冯德发傻眼了:“押金……多少钱?”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数了,“押金交五百,但是够不够还得看具体情况。”
冯德发犯了愁:他哪有钱啊?
原本还能靠冯山冯海,可是现在存折都被韩秀娟卷走了。
更何况……
“医生,我妈这是不是偏瘫了啊?肯定治不好了是吧?”冯德发试探地问道。
医生刚才见冯德发犹豫,心里就已经清楚了。此时已经组织好了措辞,“是不是偏瘫现在还不好说,要做完检查才知道。偏瘫想要完全治好,和没生病之前一样,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康复做的好的,也能恢复的不错,不影响生活。”
这话说的,说了和没说一样。
医生说完,也不在他这浪费时间了:“你们家属好好考虑考虑吧,有事喊护士去找我。”
医生离开以后,冯德发犹豫的看向病床上的冯老太。
冯老太心里也明白了,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拉着冯德发的袖子:“儿啊,救……救救妈……”
走廊另一侧,护士正在给冯山和冯海两家人包扎。
四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孩子不在,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送到了邻居家。
护士挨个包扎完离开后,冯山忽然间一锤桌子:“明天一早我就去桐城,一定把钱给你要回来。”
大儿媳冷笑一声:“什么叫给我要回来?感情那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
冯山有些不耐烦:“我一定把钱要回来,这样说行了吧?”
大儿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咬牙道:“钱要不回来,我就跟你离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山沉默片刻,也起身走了。
冯海和二儿媳并排坐在一起。
冯海试探地开口:“明早我跟大哥一起去?”
二儿媳的表情有些讥讽:“刚才打成这样了,还喊大哥呢?”
冯海的表情讪讪地:“冯山,我和冯山一起去桐城,把钱要回来。”
二儿媳的额头前面的头发几乎都被拔光了,护士给她涂了药,用纱布简单包了一下。
她一说话,脑门就生疼。
“肯定是你二姨撺掇的,你妈绝对没有这个脑子!”她恨恨地说道。
冯海也怀疑,都是二姨出的主意。
天刚蒙蒙亮,冯山和冯海就去了汽车站等洛城去桐城最早的那班车。
两个人一个包着脑门,一个吊着胳膊,离得远远的,像是彼此不认识一般。
车进站以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快速地上了车。
另外一边,冯德发用三轮车将冯老太运回了家。
冯老太躺在逼仄的三轮车斗里,一边淌着泪,一边流着口水含含糊糊地骂:“粗……生,天撒的……粗生……(畜生,天杀的畜生)”
冯德发理直气壮地:“妈,你这是偏瘫,医院也没办法,咱们回家好好养着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