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乾缓缓蹲下身,从后面伸出手,一点一点地、轻轻地拍着陈寒酥的后背。
掌心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力道轻得像怕惊动了她。
他没有劝她“别哭了”,没有说“没事的”。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她身后,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她的背,如同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支撑。
祁力目光定格在陈寒酥蒙下脸的头顶,眼眶里的泪早已跟着她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就那么任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领上,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缓缓闭上了眼,睫毛微微发颤。
豺狼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又粗又重。
可擦完了,眼眶还是红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野狼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原狼捏着手帕的手指僵在半空,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北极狼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牙印,泛着白,又泛着红。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又转,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赤心狼抱紧了怀里的玩偶兔,脸深深地埋在兔子的脑袋里。
那只玩偶兔被她抱得变了形,布料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魏洲站在门口,眼泪早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舍不得眨眼,舍不得把眼前这一幕从视线里移开。
他们从未见过白狼这副模样。
她从没有哭出声过。
实验室里没有,火海里没有,面对那些一次次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时也没有。
可银环和曼巴死了,那扇门被撞开了。
她蹲在那里,哭得像只小动物,肩膀一抖一抖的,碎得让人不忍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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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就这样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着银环和曼巴交握的手,像一只受了伤的兽,蜷缩在自己的洞穴里,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她抱着他们,紧紧地抱着,像怕一松手,他们就会从指缝间消散。
脑中闪过银环和曼巴生前的点点滴滴。
银环第一次叫她“老大”时,声音又轻又怯,像是怕她不愿意应。
她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银环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曼巴第一次被带回易家庄园,怎么逼问都不开口,倔得像一头牛,直到闷声说了一句——
“我这辈子只认白狼一个老大。”
让她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人怎么又倔又傻。
银环偷偷给她织了一条围巾,织得歪歪扭扭,藏在身后不肯拿出来,被她发现了,脸红到了耳根,嘴里嘟囔着“随便织的,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她一直留着。
曼巴在洪氏集团卧底时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几个字:“老大,一切顺利。”
她回了一个“嗯”。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一个咧着嘴笑的表情。
那是他第一次用表情包,笨拙得让人想笑。
游艇上,曼巴被魏洲推到泳池里,浑身湿透地从水里冒出来,追着魏洲满甲板跑,几个人的笑声在海风里飘了很远。
曼巴笑着从厨房端出香喷喷的饭菜,围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憨厚地挠着头说“这是银环最爱吃的菜”。
银环坐在餐桌前,手撑着下巴,看着哥哥的背影,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半夜,银环看到她没有睡,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陪她谈心,劝她好好睡觉。
第二天醒来,她的房间桌上放着一杯红糖养血茶,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老大,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基地的露台上,他们一起吃着火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银环往她碗里夹菜,曼巴给她倒饮料,你一筷我一勺。
他们一起说着未来,说着要有无数个下次,说着以后每年都要这样聚一次。
银环笑着说“下次换我来煮”,曼巴说“你煮的能吃么”,两个人拌嘴,拌着拌着又一起笑了。
银环和曼巴肩并肩靠在易家庄园玻璃房屋顶的栏杆边看星星。
夜风吹得他们的头发轻轻飘动,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靠着栏杆,看着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银环的头轻轻靠在曼巴的肩膀上,曼巴的手搭在银环的手背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那幅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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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闪过,像一部老旧的电影,画面泛黄,声音模糊,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疼。
陈寒酥不敢睁眼,怕一睁眼,那些画面就会碎掉,怕一睁眼,就要面对他们已经不在的现实。
她就这样闭着眼睛,抱着他们,像抱住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像抱住了两个曾经鲜活地、热烈地、真诚地活过的人。
怀里的身体已经凉了,可那些画面是热的,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刚把银环曼巴带在身边时,两个人都很局促。
银环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什么。
曼巴更沉默,一天到晚闷不吭声,像一头被领进陌生领地的兽,浑身竖着刺。
到后来,他们慢慢适应了,敢开玩笑了,银环会笑着喊她“老大”,声音又脆又亮。
曼巴偶尔也会接一句茬,说完自己先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
他们对她说过,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家。
这个词对从小在组织长大的他们来说,曾经是字典里的一行字,是别人嘴里说出来与他们无关的东西。
可他们却告诉她,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家应该是保护家人的地方,应该是港湾,是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风浪,回来后都能卸下所有防备、安安稳稳睡一觉的地方。
可是她——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陈寒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她的双手更加用力抱住了银环和曼巴,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要把他们揉进身体里,像是这样他们就能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