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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静姝的眼眶倏地热了。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婴儿的襁褓上。

“娘?”沈婉宁吓了一跳,挣扎着要坐起来,“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静姝摇了摇头,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萧红绫见状,连忙故作轻松地打趣:

“哎哟,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母亲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儿倒叫这小崽子给治住了?”

姜静姝果然被逗笑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红绫,你这张嘴啊,可真是不饶人。”

她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锁。

那金锁成色极好,分量十足,上头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这是你们父亲在世时亲手打的,说要留给婉宁的第一个孩子。”

姜静姝声音微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送出去了。”

上辈子,这枚金锁压在箱底,一压就是十年,直到她被活活气死那天,都没能送出去。

这辈子,她终于亲手给孩子戴上了。

婴儿咿呀一声,小手攥得更紧了。

周文清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撩开袍角,扑通一声跪下去。

“多谢岳母大人!若非您明察秋毫、运筹帷幄,这孩子怕是……”他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文清这条命就是您的!”

“起来!”

姜静姝把孩子交给乳母,弯腰将他扶起,又把周文清的手放进沈婉宁手中,让两人手指相扣,用力握紧了。

“你的命不是我的,而是婉宁和孩子的。好好活着,好好做官,对得起她们娘俩,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孝心!”

周文清喉头一哽,郑重点头:“是,岳母大人教诲,文清铭记于心!”

沈婉宁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娘,女儿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有您这个母亲。”

“说什么傻话呢。”姜静姝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硬了几分,“月子里不许哭,伤眼睛。好好歇着,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萧红绫在一旁抹了把脸,大声道:“娘,您放心,我来盯着大姐!

她要敢掉一滴眼泪,我就把她的月子餐全吃光!那乌鸡汤,我可是馋了半天了!”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方才那点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

……

夜色浓重。

姜静姝回到侯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林伯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老夫人,二爷和元朗少爷在书房等了您大半天了。

元朗少爷说有要紧事,非要当面跟您说,可惜您从演武场走得急……

我看啊,他确实是憋了一肚子话,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哦?什么急事?”姜静姝失笑,快步进了书房。

沈承耀和元朗立刻起身。

“娘!”

“祖母!”

元朗怀里抱着一只木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祖母,您可算回来了!之前我和您说过的大杀器,终于做出来了!”

话音刚落,沈承泽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伸长脖子凑上前:“什么大杀器?让我也瞧瞧!”

沈承耀心中一动,隐隐有些猜想,神色也激动起来:“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什么镜片吧?!”

元朗嘿嘿一笑,小心翼翼打开木匣。

匣中躺着一个奇怪的物件。

那是一根金属圆筒,约莫七八寸长,圆筒两头,镶嵌着几片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琉璃镜片。

元朗将圆筒取出,咔哒一声,卡在了一把改良过的连发火铳上。

“二叔,您先试试。”他把火铳递给沈承耀,指着门外,“透过这个镜筒,往院外那棵老槐树上看。”

沈承耀接过火铳,一只眼睛凑近镜筒。

下一瞬,他猛地倒退三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这……这是……”

他难以置信,又看了一眼,这回连手都开始抖了。

沈承泽急得抓耳挠腮:“二哥你别光瞪眼啊!怎么了?让我看看!”

他也凑上去看了一眼,随即惊呼道:

“天爷啊,那棵树离这儿少说有五十步远!

可树杈上的麻雀,连翅膀上有几根白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这简直是千里眼啊!”

元朗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解释道:

“这叫瞄准镜。用的是上等琉璃磨的镜片。

前后折腾了快两个月,废了几千斤料子,才成了这么一片。

配上这把改良过的火铳,百步之内,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百步之内,指哪打哪……”沈承耀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越来越亮。

他一把抓住元朗的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好小子!有了此物,我神机营战力何止翻倍!

将来对阵,百步外就能刺杀敌将!你这是立下了泼天之功啊!”

沈承泽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这简直就是陆战神器!有了它,咱们沈家军还不横着走?”

两人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立刻调兵演练。

姜静姝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把瞄准镜,端详了片刻。

烛光映在她的眼底,深邃而锐利。

片刻后,她抬起头:“不着急。林伯,你先去把海运大掌柜李志海请过来。”

三人齐齐一愣。

“李志海?”沈承泽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娘,他管的是商船生意啊,跟这火铳有什么关系?”

姜静姝没有解释,只淡淡道:“请来便是。”

“是!”林伯应声而去。

……

不到半个时辰,李志海匆匆赶到。

“小的见过老夫人!”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不知您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起来说话。”姜静姝示意他坐下,“最近海上的生意如何?”

李志海一怔,正色回禀:“回老夫人,商路通畅。

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又高了三成,南洋的香料、珍珠在京城供不应求,咱们的瓷器丝绸到了那边也是翻倍的价……”

“那……”姜静姝打断他,“海上可还平安吗,可有遇到倭寇?”

李志海脸色骤然一变,眼中腾地烧起怒火。

“不瞒老夫人,东瀛倭寇确实时常骚扰,咱们的商船被盯上过好几回!

好在船上装了元朗少爷改良过的大炮,那些人试过几次知道厉害,后来轻易不敢靠近了。只是……”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

“那些畜生,当真不当人!虽然抢不到咱们,却没少劫杀渔民、抢掠财物,抓到妇孺便……”

他说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有一回,我们救了一条渔船上的幸存者。

全船一十七口人,就剩一个半大孩子。

那孩子浑身是血,藏在死人堆里才活下来,两只眼睛都直愣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书房里气氛骤然凝重。

沈承耀的拳头捏得咔咔响。沈承泽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

姜静姝将火铳递给李志海:“那你看看这个。”

李志海不明所以,直到沈承泽教会他如何瞄准。

他猛地抬头!

“老夫人!这……”

“你应该能猜到这东西的威力。”姜静姝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冷意:

“若将此物装在船上,在那些倭寇自以为安全的射程之外开火,发起突袭……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