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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府书房。

夏炳忠枯坐了一夜,脸上的抓痕已结了痂,却衬得那张脸愈发狰狞。

他想了一夜,想到两条路。

第一条,直指周文清。

沈婉宁已有近九个月身孕,只要稍稍引导,一尸两命,易如反掌。

周文清既然断他嫡长子,他便让周文清也尝尝丧子之痛!

第二条,指向沈家最大的倚仗,神机营。

他在被停职前,已经钻营多日,总算在神机营里钉下一颗暗子。

本想留着日后大用,如今却也顾不得了。

沈家不是靠神机营立足吗?那他就让神机营,变成沈家的坟场!

“夏福。”

“老奴在。”

“去,让那个张氏做点事……再拿着我的手印去神机营,告诉那个人……时机已到!”

“是!”

……

三日后,周府。

入夜,张氏蹲在后院角落,手里攥着一包药粉,手心全是汗。

夏福前几天来找她了,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和这包药粉,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

他还说了,让她挑周文清当值的晚上动手,今天……正好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将药粉贴身藏好,悄悄摸到柴房,将一捆干草点燃。

很快,火光蹿起来,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

周府顿时大乱。

丫鬟婆子们披着外衣冲出来,拎着水桶往后院跑。

张氏趁乱溜进厨房。

灶台上,沈婉宁的安胎药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张氏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颤抖着手,掏出那包药粉。

白色粉末遇水即化,没入深褐色的药汤里,一丝痕迹也无。

正在此时,前院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

“不好了!夫人羊水破了!”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狂喜。

天助我也!

她端起那碗毒药,脸上堆出焦急之色,快步往正院走去。

只要沈婉宁喝下这碗药,一尸两命,她就能揣着一千两银子远走高飞,也算替女儿报了仇!

刚走到院外,就听见里面传出沈婉宁凄厉的哭声。

张氏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哭吧,哭吧。等喝下这碗“安胎药”,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冲到产房门口,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李嬷嬷杵在门前,神色冷厉:“张氏?你来做什么?”

“嬷嬷!”张氏装出急切的模样,“厨房的人都去救火了,托我把安胎药送来……夫人这是要生了吧?快让我进去,这可耽误不得啊!”

说着,伸手就要推门。

李嬷嬷却一动不动,只冷笑道:“既然都去救火了,你怎么不去?”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房内沈婉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张氏瞳孔骤缩。

门,从里面推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稳婆,也不是丫鬟。

而是一道威严的身影。

紫檀拐杖,鬓边银发,眼神如刀。

在她身后,沈婉宁好端端地坐在软榻上,面色红润,正端着温水小口喝着。哪有半点难产的迹象!

张氏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完了,中计了!

她转身就跑。

“拿下!”

姜静姝一声令下,四名粗使婆子从两侧冲出,将张氏死死按在地上。

那碗安胎药哐当摔碎,深褐色汤汁泼了一地,青石砖上竟泛起了诡异的蓝紫色,滋滋冒着细泡。

“老夫人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做!这参汤是补药,真的是补药!”

“补药?”

一道冷厉的女声从廊下传来。萧红绫提着马鞭走出来,红衣似火,眉目间尽是煞气。

“好,那你先替我大姐尝尝!”

她揪住张氏的头发,将她的脸直接往毒汤里按。

“不,不要啊!”张氏拼命向后缩,脸皮蹭在碎瓷片上划出血口子,滚烫的药汤溅上脸颊,瞬间烫出一片水泡。

“啊!我说!我说!”

张氏涕泪横流,裤子已湿了一片:“是夏家!是夏家的管家夏福让我干的!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你还真敢要啊。”李嬷嬷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一脸冷笑。

“夏家买通你那天,老夫人就知道了。你这点伎俩,连给老夫人提鞋都不配!”

说着,她从张氏怀里搜出剩下的半包药粉,呈到姜静姝面前。

姜静姝看都没看,只抬了抬手。四名婆子便将惨叫的张氏拖了出去。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冲进后院。

“婉宁!”

正是周文清,他在衙门里收到消息,连夜赶回。

待看清沈婉宁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肩头才骤然一松。

可听完事情始末,他还是怒不可遏,一把拔出墙上佩剑。

“夏炳忠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宫门击鼓鸣冤,求皇上做主!”

“站住!”

姜静姝拐杖猛击地面,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文清的脚步硬生生钉在门槛上。

“你去告什么?”姜静姝眼神平静,近乎冷酷,“后宅下毒,一个下人经的手。夏炳忠大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顶多折一个夏福,伤不到他筋骨。”

周文清明白这个道理,可握剑的手却忍不住收得更紧:“可是母亲……难道就这么算了?!”

姜静姝看着女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的凉意却比剑锋还冷。

“算了?谁说要算了?”

她缓缓开口:“老二今日刚传来消息,夏炳忠在神机营的那条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周文清愣住了。

萧红绫也猛地抬头。

姜静姝目光幽深,冷冷一笑: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放过夏家。而是打蛇不能只打皮肉……得连着脑袋,一并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