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早饭继续往镇子外面走。
铁扇公主把那只狸花猫装在一个小竹篮里挎在胳膊上，跟王程并肩走在官道上。
她今天换了件浅藕色的裙子，头发没扎马尾，而是松松地挽了个髻，那根银簪子插在发间，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走路的步子比前几天都慢，像是故意放慢了等他。
路过一片芦苇荡的时候，前方的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又细又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叫唤。
铁扇公主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芦苇荡旁边的土路上蜷着一个人影，是个年轻女子，穿了一身破旧的白色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巴和枯草，正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委屈：“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帮帮我……”
铁扇公主看了王程一眼，王程也正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铁扇公主把竹篮换了一只手拎着，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有点假？”
“哪假？”
“荒郊野外，一个姑娘家，穿得破破烂烂的蹲在路边哭，周围又没野兽又没打斗痕迹——”
铁扇公主眯了眯眼睛，“哭得也太响了，隔了一里地都能听见。”
王程点了点头：“你眼光不错。”
那边白衣女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她确实长得好看，眼睛又大又圆，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头微微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看见王程和铁扇公主走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了过来：“两位……两位好心人……救救我……我被人追杀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她跑到面前伸手就想抓王程的袖子，铁扇公主往旁边侧了半步，正好挡在了她面前。
白衣女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副泪痕还没干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柔弱无骨的模样：“这位姐姐……我不是坏人……我真的被人追了……我的包袱被抢了……我——”
“你演够没有？”
铁扇公主打断她，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白衣女子的表情又僵了一瞬：“姐姐……你在说什么？”
铁扇公主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了王程一眼：“要不你来？我怕我扇风把她吹跑了我还没问出话。”
王程点了点头，从铁扇公主身后走出来，站在那白衣女子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谁派你来的？”
白衣女子的嘴唇颤了颤，眼泪又涌了上来：“公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
“你脸上那个面具歪了。”王程说。
白衣女子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摸到的是一层薄薄的、温热的、像是活物皮肤一样的东西。
那是她易容的术法，用妖力凝成的人皮，被王程一句话诈得露了馅。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副柔弱的表情终于崩不住了，像一张面具一样从她脸上裂开。
她的身形忽然拔高了一截，那身白衣底下爆出一团青黑色的妖气，眨眼间原形毕露。
一只通体暗青色的蝎子精，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尖的毒针泛着幽绿色的光。
她脸上的泪痕还挂着，可表情已经完全换了一张脸，狰狞、凶狠，带着一股子狩猎失败的恼羞成怒。
“你是怎么看出——”
她话没说完，尾巴已经甩过来了，毒针裹着暗青色的妖力直刺王程咽喉。
王程偏头躲过毒针，伸手一抓，精准地攥住了蝎子精的尾巴尖。
那蝎子精被他攥住尾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的尾巴是她全身最强的部位，连金丹巅峰的修士被尾针刺中都活不过三息，可眼前这个人赤手空拳就攥住了，还面不改色。
王程手上用劲一拧，蝎子精的尾巴从中间弯折过去，疼得她尖声惨叫，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道被拧得原地转了一圈。
她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柄淬毒的短匕，朝王程腰腹捅过去。
王程没有躲，那只攥着她尾巴的手猛地往下一拽，蝎子精整个人被拽得重心前倾，那一匕首捅了个空，上半身往前扑倒，王程屈膝顶在她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蝎子精整个人被撞得朝后滚了两圈，砸在路边的芦苇丛里，压断了好几根芦苇杆。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裂了，露出底下覆盖着暗青色甲壳的躯体，甲壳上多了一道裂纹，黑色的血从缝隙里渗出来。
“一万灵石……不好拿吧？”
王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站在原地没追。
蝎子精趴在地上，撑着胳膊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到底什么修为……”
“打你是够用了。”
王程朝铁扇公主那边扬了扬下巴，“要不要亲自动手玩玩？”
铁扇公主挎着竹篮站在三步外，全程没有动过，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看得津津有味。
她听见王程问自己，摇了摇头：“算了，她太弱了，扇她都浪费力气。你赶紧解决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王程点了点头，走到蝎子精面前。
她缩在芦苇丛里，浑身发抖，尾巴缩成一团，那柄淬毒的短匕掉在旁边的泥地里。
她忽然开口，声音又急又慌：“别杀我！我、我是积雷山来的！
牛大王说了，只要看见你就要上报，我、我还有几个兄弟在后面，他们马上就到——你杀了我他们也会来——”
王程蹲下来看着她：“他们还有多久到？”
蝎子精被他这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就、就在后面不到十里地……”
“那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蝎子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王程一指点在她额心，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后背那道裂纹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整个人像被卸了力一样瘫在芦苇丛里。
王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回铁扇公主身边。
铁扇公主挎着竹篮看着他，嘴角弯着，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里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怎么样？后面还有人？”
“有。”
王程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她说还有几个兄弟在后面。咱们是等，还是先走？”
铁扇公主想了想：“等吧。反正你也说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正好把这一拨全解决了，省得后面老是有人跟着烦。”
王程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她理直气壮，“我有你嘛。”
两人退到路边一棵老柳树底下，王程把竹篮放在树根旁边，铁扇公主靠着树干，拿起王程的手腕看了看那根银镯子还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等着，铁扇公主把猫从竹篮里捞出来放在膝盖上撸了一会儿，仰头看着树梢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果然没过多久，官道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三个人影从芦苇荡方向跑了过来，看到路边被解决了的蝎子精时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又惊又怒的表情。
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手里提着一柄铁锤，目光扫过树下的王程和铁扇公主时眼睛眯了起来，像是锁定了猎物。
王程从柳树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不紧不慢地朝那三个人走了过去。
铁扇公主抱着猫靠回树干上，声音懒洋洋地从后面飘过来：“快点啊，我还想赶在天黑之前到下一个镇子吃烤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