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心中却是在想贡献点的事。
黑老那边似乎决定了贡献点的多少,这个权限可以说是大到可怕。
五百?一千?就这么随意?还是说全凭黑老心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千山的知察使权力可以说又被无限压缩了。
一个任务小院,一个藏经楼,一个武库,全捏在黑老手里。
沈千山能管的,大概只剩下那些天天点卯的常职校尉了。
直到钱多多出声,方圆才回过神来。
“准备?”他看了钱多多一眼。
钱多多点点头,语气认真:“对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圆,才发现这位新来的同僚好像真的不懂。
不是装,是真不知道。
他干咳两声,搓了搓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自己太怂。
“那总得先填饱肚子吧!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黑祸那东西,邪门得很,万一打起来,饿着肚子怎么打?”
方圆点点头。也是。他摸了摸肚子,早饭吃得早,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空腹去跟黑祸拼命,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想到这,他停下脚步,转头冲着隔壁院子喊了一声:“王德?”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穿透了院墙。
很快,一个中年人小跑着出来,青色官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王德跑到方圆面前,微微喘气,躬身道:
“方校尉,您唤我?”
方圆点头,语气随意:
“帮我去曹府带个话,就说中午不回去吃了。让曹公公不必等我。”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方圆大步踏出小院大门。
钱多多被这一通操作整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
他以为探查黑祸是什么?请客吃饭?还不回家吃饭了!?
钱多多摇摇头,还是大步跟了上去。
王德站在值房门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大门外,狐疑地挠了挠头。
这两人怎么了?一个比一个急。
不过他也懒得深想,还是先把方校尉交代的事办好要紧。
他们这些文吏,本来就是服务于这些校尉的。
跑跑腿,传传话,就是分内的事。况且方校尉出手大方,上次给了优评,他正愁没机会报答。
王德整了整衣冠,大步朝曹府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将整条街晒得白晃晃的。
方圆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鬼头长刀在腰间晃荡,铜环叮当作响。
钱多多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子,追得气喘吁吁。
“方圆,你慢点!”钱多多在后面喊。
方圆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钱多多追上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道: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像个新人?别人刚入职侦查校尉,
好歹要磨蹭个把月才敢接任务。你倒好,第二天就去送死。”
方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早死晚死都是死。早去早超生。”
钱多多一噎,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他瞪大眼睛看着方圆那张平静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找到。
“你……你是认真的?”
方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钱多多跟在他身边,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行,算你狠。我钱多多在皇城司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你这么不怕死的。”
方圆脚步不停,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怕死?他怕。
但他更怕那些东西在黑暗中越长越大,等到控制不住的时候,死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师父的事,洛水村的惨状,还有卷宗上那个女子颤抖的字迹,
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黑祸这种东西,越拖越麻烦。
能早一天解决,就绝不拖到第二天。
两人结伴走出皇城司大门。
守门的方脸校尉手按刀柄,目光随着那道蓝色身影移动,直到方圆走出十几步远,
才收回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圆滚滚的背影。
“这人是谁啊?哪家的?你们认识吗?”
圆脸校尉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眯着眼看着钱多多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新来的侦查校尉,江阳道那边直接派下来的。姓钱,叫钱多多。听说过吗?”
方脸校尉摇头。没听说过。
江阳道那边的世家,姓钱的有几家,但都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
不过能直接从江阳道派下来,背景肯定不简单。
几人看向钱多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侦查校尉,卖命的活计,背景再硬,该送死还是得送死。
钱多多丝毫没有感受到众人目光的意思。
他大摇大摆地跟在方圆身后,下巴微扬,肚子挺得老高,像一只昂首阔步的鹅。
出了内城,来到外城主街,人群熙攘,小贩吆喝,一片热闹景象。
钱多多的步伐却忽然慢了下来,身子一缩,往方圆旁边靠了靠,像是在躲什么人?
嗯?
方圆眉头一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几个年轻人正向着内城而来,和自己两人相向而行。
为首一人白衣如雪,腰悬长剑,面容清俊,步伐不急不缓。
正是顾长卿。他身边还有几人,有男有女,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其中一人月白长袍,抱臂而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慕容青。
两拨人越走越近。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谁也不想挡了这些天骄的路。
方圆没有避让,他走得很稳,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
顾长卿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一抬,与方圆的视线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街上喧闹依旧,小贩还在吆喝,孩童还在追逐,
顾长卿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微微躬身,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一个下意识的礼节。
方圆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伸手,拉了一下钱多多的袖子。钱多多纹丝不动。
他又硬拉了一下,钱多多这才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跟着方圆继续往前走。
两人从顾长卿等人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就像两个擦肩而过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