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目光微凝，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陆川面色涨红，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台上的方圆一眼。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发抖。
那日在曹府，他还觉得方圆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土着，仗着曹公公的势才敢嚣张。
可今天，方圆用一刀告诉他，这方圆，不是他能碰瓷的。
沈清婉淡淡看了陆川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是时候让他绝了不该有的念想了。
一个连认清自己都做不到的人，不配留在她身边。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慕容青，语气平静：“慕容兄，觉得如何？”
慕容青脸上再无当初的从容。那份云淡风轻、指点江山的气度，此刻已经换成了凝重。
他抱臂而立，望着台上那道蓝色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很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展望什么。
“或许，所谓的三郡天骄，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他说的不是方圆，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他们这些被捧上神坛的天骄，在三郡会武上争来争去，为了一个名头打得头破血流。
可方圆呢？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
什么天骄，什么论武，什么排名，方圆连正眼都没看过一眼。
有一句话，慕容青想对了。
方圆确实不知道这些什么所谓的天骄。
在他眼里，顾长卿就像是一个班级里的优等生，经常有一种淡淡的装逼感，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对于方圆来说，他在清河县的时候，这些人都追不上他。
如今他得了曹公公的助力，突破四品，练成珍品刀法，这些人，还拿什么追？
注定是无人回应曹公公的话。
方圆已经用实力说话了。一刀废了赵鸿烈，这就是最好的回应。不需要再比了，不需要再争了。
曹公公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方圆，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圆，咱们走！”
他迈步就要下台。
“且慢！”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沉稳，带着几分不甘，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是沈千山。
方圆眉头微挑。如果再在生事，看来这位知察使也太不守规矩了。
这不仅仅是官场上的规矩，还有雾水郡门阀世家和权贵的规矩！
今日已经是沈千山第三次发难了，先是七日之约，再是赵鸿烈，如今还要怎样？
曹公公有些不悦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千山脸上，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那眼神像是在说，沈大人，差不多得了。
沈千山干咳两声。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展开。
黄纸质地厚重，边角压着暗纹，上面盖着一方朱红色的印鉴。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阳道皇城司令。”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黄纸上。
沈千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清河县方圆，于武者擂中表现优异，即日起，封方圆为皇城司正七品校尉，专司侦查校尉。”
全场第三次陷入死寂。
正七品校尉。在场的有心人是知道这个职位的含金量的。
校尉分很多种，有管兵马的，有管后勤的，有管文书的。
像韩豹就是专管缉拿的，好几年都没有动一动了。
但“专司侦查校尉”，是专门负责黑祸事宜的。
权利极大，可以调动地方兵力，可以查阅机密档案，可以先斩后奏。
当然，也极为凶险。黑祸那东西，沾上了就没有好下场。
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不是沈千山能决定的。
是江阳道皇城司的命令，换句话说，是比沈千山更高一级的衙门。
这意味着，方圆的名字，已经进入了江阳道高层的视野。
曹公公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然后迅速垮了下去。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沈千山。
“沈千山，这是怎么回事！”
沈千山摇摇头，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无奈。
这事他也很无辜，这是一大早就接到江阳道皇城司的信件，具体上面是何用意，他是真不清楚。
原以为有赵鸿烈出手，这封信不用拿出来了，他也确实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可方才方圆一刀废了赵鸿烈，全场震慑，他若再藏着掖着，就是不合规矩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当众宣布。
方圆眉头一动。
朝廷给他封了个官，正七品校尉，这不是好事吗？曹公公好像很不高兴？
难道这不是曹公公的安排？他转头看向曹公公，曹公公正瞪着沈千山，眼中满是怒火。
看着方圆没明白这“侦查校尉”的意思，韩豹上前一步，凑到方圆耳边，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方圆，专司侦查校尉，是专门负责黑祸的。权力大，责任也大。
黑祸那东西，沾上了就没有好下场。而且这职位死亡率极高，
上一任校尉上任不到三个月就死了，死因不明，连尸体都没找到。”
方圆眉头一挑：“黑祸？”
黑祸这事，知道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但是具体这个世界有多少黑祸，那就不得而知了，那是绝对的机密。
侦查校尉？原来还有这个职位。
韩豹继续道：“所以说，方圆，这是有人想整你！是上面有人想整你！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你去送死！”
方圆沉默。
沈千山摇摇头，看着曹公公，语气无奈：
“曹公公，你知道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指派谁去做侦查校尉。这是江阳道一大早传来的命令，我只是传达。”
这话虽是实情，但显然并不能平息曹公公的怒火。
曹公公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方圆面前，拉起他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咱家可不管！这狗屁校尉，我家方圆可不稀罕！谁爱去谁去！方圆，我们走！”
他拽了一下方圆的袖子。
没拉动。
嗯？
曹公公眉头一皱，转头看着方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方圆，你？”
方圆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他看着曹公公，又看向沈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