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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明末最强寒门 > 第275章 义军与乡绅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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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友德把“村务咨议会”的章程草案往元老会议桌上一放,屋里就炸了。

贺黑虎第一个拍桌子:“啥?让那些地主老财进‘咨议会’?他们前几天还暗中串联想抗税呢!”

孙寡妇也皱眉:“冯先生,咱们刚把租子压到三成,转头就请他们来议事,百姓怎么看?”

翻山鹞倒是沉吟不语,只把章程拿起来细看。

章程写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各村推举一至两名“有德望、通事务”的乡绅,组成咨议会,参与村中大事商议,特别是修路、兴学、赈济等“公益事”。咨议会有建议权、评议权,但无决断权——决断权仍在民事司和乡贤理事会。

李根柱等众人吵完,才开口:“请乡绅议事,不是让他们掌权,是让他们出力。”

“出什么力?”贺黑虎瞪眼。

“钱力、粮力、人力。”李根柱掰着手指,“修桥铺路要不要钱?兴办学堂要不要粮?赈济孤寡要不要人?这些事,光靠咱们收的那点税,不够。乡绅手里有存粮、有银钱、有佃户劳力——得让他们掏出来。”

翻山鹞点头:“是这个理。但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掏?”

“给他们名,给他们脸,给他们一条活路。”李根柱道,“北山的刀能逼他们减租,但逼不出他们真心出力。得让他们觉得,跟着北山干,比跟着官府强——至少能保住家业,还能落个好名声。”

冯友德补充:“章程里写了,咨议会员可立‘功德碑’,善行载入村志。对于积极出力者,民事司可在赋税、劳役上给予适度减免。这叫……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吵了整整一天,章程勉强通过。但李根柱知道,真正的难处在执行。

第一个试点选在清涧县的张家集。这里有个叫张半县的乡绅,家有田五百亩,是本地大户。此人精明,北山来了后,他第一个主动减租,还捐了五十石粮修村塾,因此名声不错。

冯友德亲自登门。张半县五十来岁,胖乎乎的,见面就拱手:“冯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两人在书房坐下,冯友德直说来意。张半县听完,眯着眼笑了半天:“冯先生,您这是……要给老朽戴高帽啊。”

“是请张公为乡梓出力。”冯友德道。

张半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出力自然应该。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这咨议会,说话可算数?”

“凡不违北山大法,民事司一定尊重咨议意见。”

“那若是……”张半县压低声音,“老朽想提议恢复集市旧例,允许粮商自由买卖——这违不违法?”

冯友德心道果然,面上不动声色:“北山设市集,是为防奸商压价、囤积居奇。若张公能担保粮价公平、计量公正,此事可议。”

张半县眼睛亮了:“当真可议?”

“咨议会的第一桩议题,就是‘市集新规’。”冯友德微笑,“张公若有良策,尽可提出。”

三天后,张家集咨议会成立。会员三人:张半县,另一个小地主刘掌柜,加上乡贤理事会的任老倔(特邀旁听)。第一次会议就在张家祠堂,议题两个:一、重修村口石桥;二、市集管理办法。

修桥的事顺利。张半县主动认捐三百斤石灰、五十根木料;刘掌柜答应出十个佃户干三天活;任老倔代表村民表态,出三十个工。冯友德当场批了二十石粮作工食。

讨论市集时,火药味就浓了。

张半县主张:“粮价当随行就市,官府……哦不,民事司不宜强定价。”

刘掌柜附和:“是啊,价高了多种,价低了少种,自古如此。”

任老倔磕磕烟袋:“随行就市?去年秋收,粮商压价到斗米四十文,百姓哭都没处哭!要不是北山设了公仓平价收,多少人得卖儿卖女?”

张半县忙道:“任老误会。老朽是说,可设最低保护价——比如斗米不得低于六十文,但若市价高于八十文,也不必强压。”

冯友德记录在案:“此议可呈报民事司,研究后定夺。”

第一次咨议会开了两个时辰,虽有小争执,但总算没掀桌子。会后张半县留冯友德吃饭,酒过三巡,说了实话:“冯先生,北山这套‘共治’,比官府高明。官府要么强征暴敛,要么放任自流。北山是既立规矩,又给说话的地儿——老朽服。”

冯友德道:“张公若能再带动几位乡绅……”

“包在老朽身上!”张半县拍胸脯。

榜样的力量确实大。张家集咨议会立起来后,清涧县又有三个大村效仿。乡绅们发现,这“咨议”不是摆设——修桥铺路、开沟挖渠这些实事,他们的意见真被采纳;而且捐粮捐料后,民事司真给立“功德碑”,名字刻在石头上,比藏着银子踏实。

但也有不识相的。延川县有个姓王的举人,自恃功名,公开说:“咨议会?不过是贼寇收买人心之伎俩!”他串联几家地主,抵制议事,还暗中给延安府送信,想里应外合。

侯七的暗桩截获了密信。李根柱没声张,只让民事司把王举人历年“代收”丁银、加征火耗的旧账翻出来,整理成册,在村口当众宣读。百姓这才知道,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举人老爷,私吞了上百两银子。

王举人声名扫地,家产充公,本人囚禁服役。李根柱借此立威:“北山容得下诚心共治的乡绅,容不下吃里扒外的蠹虫!”

此事传开,观望的乡绅彻底老实了。到六月底,北山辖下三十七村,成立了二十三个咨议会,吸纳乡绅四十一人。

共治的效果逐渐显现。七月汛期前,各咨议会提议修的十七处水渠、五座石桥,全部开工。乡绅们捐粮捐料,村民出工出力,民事司统筹调度。任老倔有一次对石头感慨:“往年修条沟,官府催、百姓躲,三年不成。如今一个月就挖通了——怪事!”

石头笑:“任爷爷,这不怪。现在是大家的事大家办,谁不出力谁丢人。”

当然,暗流仍在涌动。一次元老会议上,贺黑虎抱怨:“那些乡绅,表面捐粮捐料,背地里还偷偷放贷收息!”

翻山鹞冷笑:“只要息不过本,就在规矩内。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明面上守北山的法,暗地里的小动作,可暂不追究。”

李根柱点头:“翻山首领说得对。共治不是非黑即白,是灰度的平衡。咱们现在需要他们的钱粮人力,他们需要咱们给的体面安全——各取所需,互相制衡。”

他望向窗外,田野里修渠的民工正如蚁群般忙碌。

“等咱们根基再稳些,百姓再富些,这平衡还能再调。”李根柱轻声道,“但眼下,这碗水得端平。”

七月中,张家集村口的石桥竣工。桥头立了块功德碑,捐资出工者姓名一一刻上。张半县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前两位是捐粮最多的佃户代表。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对身边的刘掌柜说:“这北山……真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官府立碑,只刻官名;他们立碑,连佃户的名字都刻。”张半县摸了摸冰凉的石面,“这碑,实在。”

夕阳西下,修桥的民工收工回家,说笑声洒满新桥。

桥是旧的样式,建桥的法子,却是新的。

这或许就是“共治”最朴素的体现:

让不同的人,在同一块碑上留下名字。

让不同的力,往同一个方向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