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走出高塔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没有回头看。巴赫在后面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相位锚在巴赫袖子里。屠龙刀在他戒指里。谁也拿不住谁。
好。
回到铺子,门板是歪的。管家那帮人翻铺子的时候把门轴弄松了。苏毅从工具箱里摸了根铁钉,三锤子敲回去。凤鸡从衣领里钻出来,跳到柜台上,抖了抖毛。
“他放你走了?”
“不然呢。杀了我谁给他修船。”
苏毅倒了碗凉茶,一口闷了。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巴赫手里有相位锚,他手里有屠龙刀。巴赫需要他修船,他需要相位锚跑路。现在是僵局。谁先急谁先输。
他不急。
铺子后间被翻得乱七八糟。铜锅歪了三口,炭炉倒了一个,草药筐全掀翻在地上。苏毅把东西一件一件归位,花了小半个时辰。
刚收拾完,门口有人敲门。
“苏老板在吗?”
老赵的声音。苏毅过去开门。老赵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三个人。不是猎人,是穿长衫的。手里提着药箱。
老赵的表情有点怪。不是平时那种精明的笑,是那种“我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
“那个……”老赵搓了搓手,“苏老板,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说。”
“炼金商会的人来了。”
苏毅没什么反应。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一个镇子的药水生意,原来全在炼金商会手里。他切了人家至少三成的利。人家不找他才怪。
“来干嘛?”
“说你……没有炼药资质。”老赵压低声音,“商会规定,镇上所有炼药行为必须持证。没证就是私炼。私炼的东西不能卖。”
苏毅靠在门框上。“我什么时候说我在炼药了?我就是帮人加工材料。”
“他们不管这个。反正今天下午商会的人挨家挨户在通知,说谁再从你这买药水,商会就取消谁的采购资格。以后再也买不到正规的药水和材料。”
苏毅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的脸有点红。他把手里提着的两筐草药放在地上。
“我……我今天这批还是照常送来。但明天的,可能得缓缓。”
苏毅点了下头。“行。”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带着身后三个人走了。走了十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很复杂。
苏毅关了门。
凤鸡在柜台上用爪子挠了挠下巴。“巴赫搞的?”
“嗯。”苏毅坐下来。
他不意外。刚从高塔出来,巴赫就动了。正面拿不住他,就从侧面切。断他的生意,断他的客源。让他在这个镇上待不下去。
待不下去怎么办?只能求巴赫。
巴赫的算盘打得挺响。
苏毅想了两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间,把炭炉扶正,架上铜锅,开始处理老赵送来的那两筐材料。
凤鸡跳过来。“你还做?”
“为什么不做?”
“人家不让你卖了。做出来给谁?”
苏毅把血藤草撕碎丢进锅里。“谁说我要卖?”
凤鸡歪头看他。
苏毅没解释。他闭上眼,精神力笼住铜锅。温度数字在脑子里跳。
做了六瓶红药水,四瓶蓝药水。全部装好,码在柜台上。
天快黑了。
苏毅洗了手,坐在柜台后面,没有点灯。
“你在等什么?”凤鸡趴在横梁上。
“等人来买。”
“商会都发通知了,谁还敢来?”
苏毅没回答。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门被拍了三下。很轻。
苏毅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上那件铜甲苏毅认得。
刘铁柱。
“进来说。”
刘铁柱闪身进了门。苏毅把门关上。刘铁柱把兜帽推下来,脸上那条新疤在暗处一条红线。
“给我来十瓶红的。”
苏毅看了他一眼。“商会的通知你收到了?”
“收到了。”
“不怕被取消采购资格?”
刘铁柱嗤了一声。“老子从商会买一瓶红药水十二颗晶石,药效顶你半瓶。后天进深林打岩甲兽,用商会那破药水,死在里面找谁赔命去?”
苏毅从柜台底下摸出六瓶红药水递过去。“今天只做了六瓶,明天再来拿四瓶。”
刘铁柱接过去,把一个钱袋丢在柜台上。
“多的先存着。”
他又把兜帽拉上,推门走了。
凤鸡从横梁上探下脑袋。“看到了?”
苏毅把钱袋收起来。“药效好不好,用过的人自己知道。商会能管住药铺掌柜,管不住进深林拼命的猎人。”
“那白天呢?白天没人敢来。”
“白天不来,晚上来。”苏毅把剩下的药水收进柜台底下,“猎人要保命,不是要面子。”
凤鸡没接话。
苏毅躺在后间的木板床上。脑子没闲着。
巴赫的棋走得很快。利用炼金商会,不用自己出面,就能把他的明面生意掐死。商会本来就恨他抢生意,巴赫只需要递个话,商会自己就会冲上来咬。
这一招他接得住。暗地里卖药,照样赚钱。只是效率低。
但巴赫的目的不是断他财路。是让他难受。难受了就会主动找巴赫谈条件。
苏毅翻了个身。
不急。先看看商会还有什么招。
第二天早上。
苏毅开门,门口没有人排队了。整条西街冷冷清清。
对面陈老板的铁器铺倒是正常营业。陈老板站在门口抽旱烟,看到苏毅出来,点了下头,没说话。
苏毅也没过去聊。他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开始收拾昨天修到一半的一把小弩。弩臂的弹簧有点变形,他用钳子掰了两下就正了。
坐了一个时辰。来了一个人。
不是买药水的。是修东西的。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口铁锅,底上有个洞。
“多少钱?”老太太问。
“一颗碎片。”
“行。”
苏毅拿矿物胶补了洞,用锉刀磨平。两分钟完事。
老太太颤巍巍掏出一颗碎片放在柜台上,抱着锅走了。
然后又来了两个人。一个修菜刀,一个修门轴。都是零碎活。
快中午的时候,铺子对面的巷子口来了三个人。
两个穿黑色短袍,胸口绣着一个铜色的坩埚标志。炼金商会的人。中间那个年纪大一些,四十来岁,留了一撮山羊胡,手里拿着一卷纸。
三个人走到苏毅铺子门口。停了。
山羊胡把那卷纸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苏毅,维修铺经营者。经炼金商会查实,你在无资质情况下私自炼制药水并售卖,违反商会第十三条:非注册炼药师不得制售任何药剂类制品。商会现责令你停止一切药剂相关经营行为,并缴纳违规罚款三百颗晶石。”
苏毅坐在板凳上,手里还攥着锉刀。他抬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你谁啊?”
山羊胡的脸抽了一下。“炼金商会执法处,高级执事马通。”
“哦。”苏毅低头继续磨手里的门轴,“三百颗晶石你找巴赫要去。他让你来的。”
马通的表情变了。旁边两个黑袍对视了一眼。
“这跟首席大人没有关系。商会有商会的规矩。”
“你们的规矩管得了我?”苏毅头也不抬,“我的招牌写的是修东西。我帮人加工材料,收加工费。材料是人家的,成品也是人家的。我没有卖药水。”
马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毅会这么说。
“你……你加工出来的就是药水!”
“我加工出来的是液体。人家拿回去拿来干嘛是人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通的山羊胡翘起来了。他把纸卷往苏毅面前一递。“三百颗晶石。三天内交。不交就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