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在地上翻了三圈。
五个被麻住的战士，两个被碾成了肉饼，另外三个卡在甲壳缝隙里。活的死的分不清，反正都不动了。
苏毅蹲在歪脖子树后面，看着蜈蚣腹部那片白色斑点。在扩大。比预想的慢，但确实在扩大。绿糊粘在甲壳上，蹭不掉。
蜈蚣又嘶了一声，这回不翻了。它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用力磨。
石板碎了。
四丈长的虫子在石板路上来回磨腹部，那动作像是狗在草地上蹭背。石板被碾碎，沙子飞起来。但绿糊是粘性的。沙子覆上去只是多了一层壳，底下的腐蚀没停。
苏毅数着时间。一分钟了。白色斑点占据了腹部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甲壳在那些位置已经变薄了。
城中心方向又闪了五道白光。刚才被碾死的那几个在复活。
蜈蚣突然停止了磨蹭。
它抬起头，触角朝空气中甩了两下。然后掉头，朝城门方向爬。
速度很快。
苏毅皱了下眉。它不回洞了。它朝城里去了。
不对。它是在找东西。
它在找水。
蜈蚣经过城门的时候把木门撞飞了半扇。它的体型比城门宽，硬挤进去的，两侧的门框被磨掉一层。
苏毅从树后面站起来，远远跟着。
进了城门，蜈蚣沿着主街往南爬。沿途的房屋门板被它的身体扫到，稀里哗啦碎了一片。有人在屋里尖叫。
蜈蚣没停。它在找水。
镇子中心有一口井。
苏毅想到了这一点的时候，蜈蚣已经爬到主街中段了。距离那口井不到一百步。
如果它用井水冲洗腹部，绿糊会被稀释。腐蚀效果会大打折扣。
苏毅骂了一声。他从城门进去，贴着街边的废墟往前跑。
跑了三十步，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都看到了吗！”
巴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主街侧面的一栋二层楼顶上。黑袍，法杖，居高临下。
“它受伤了！”巴赫的声音传遍了整条街，“甲壳在碎！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苏毅停住了。
他抬头看巴赫。巴赫站在屋顶上，法杖指着蜈蚣的方向。
蜈蚣的腹部确实在掉碎片。白色的粉末从甲壳上簌簌往下落。肉眼可见地，甲壳在变薄。
这一幕被所有躲在屋里的人看到了。
门板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很急。
“真的在掉壳……”
“操，刀能砍动了？”
“昨天王五的锤子砸上去弹回来了，今天掉渣了？”
巴赫又开口了：“屠龙刀就在它体内！谁能补上最后一刀，屠龙刀归谁！”
苏毅的脚步停在街角。他看着巴赫，脑子里在转。
这老东西。
他一直在城北外围看着。蜈蚣被腐蚀剂弄伤了，他看到了。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他看到了结果。
现在他在利用这个结果。
甲壳变薄了，意味着物理攻击有可能生效了。巴赫要让别人去补刀。
补刀的人会死。三十步麻痹还在。甲壳薄了不代表麻痹消失了。冲上去的人照样会被定住。
但如果有足够多的人冲上去，前面的人被定住，后面的人趁蜈蚣咬前面的人时靠近。
人海战术。
死一批复活一批，不断冲。总有人能挨到蜈蚣身边砍一刀。甲壳薄了，一刀下去就能见血。
问题是蜈蚣见血之后会怎样？会更疯。
苏毅不关心这些人死不死。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蜈蚣正朝井走。
如果它到了井那里，把水弄到身上，绿糊被冲掉，甲壳停止变薄。那之后要再弄一批腐蚀剂出来就难了。材料不够了。
他把所有的腐骨藤和噬甲果都用光了。
苏毅从街角探出头，看了一眼蜈蚣的位置。八十步。离井还有八十步。
它爬得不快。疼的。每爬一段就抖一下，腹部的白色区域还在扩散。
但它还是在往井的方向爬。
苏毅需要有人拦住它。
不是打死它。只是让它停下来。停下来就行。停下来继续疼，继续掉壳。等腹部的甲壳彻底被蚀穿，里面的软组织暴露出来，一根铁棍就能捅死它。
谁能拦？
苏毅看了一眼屋顶上的巴赫。
巴赫还在喊。又一批人从街道两侧冒出来了。十几个。有老有少。有的拿刀，有的拿棍子，有的拿锄头。
这些人的装备比之前两批差远了。不是战士，是普通人。但他们看到蜈蚣在掉壳，觉得有机会了。
“冲啊！砍它！”有人喊。
十几个人朝蜈蚣冲过去。
蜈蚣的触角动了一下。
三十步。
十几个人全定住了。
蜈蚣没有掉头去咬他们。它还在往井的方向爬。
苏毅的手捏紧了布袋带子。空瓶子。没用的东西。他手上没有任何能拦住蜈蚣的东西了。
除非。
苏毅扭头看了一眼被定住的那十几个人。他们僵在原地，眼珠子能动，嘴不能动。距离蜈蚣大概二十步。
蜈蚣没理他们。
它继续往前爬。经过那十几个人的时候，身体蹭到了其中两个。蹭倒了，人像木桩一样歪在地上。
苏毅注意到一个细节。
蜈蚣经过那两个人的时候，速度快了一点。它没有停下来吃。
它比吃东西更急着找水。
六十步了。离井还有六十步。
苏毅从街角跑出来。
他没有朝蜈蚣跑。他沿着街边往前跑，超过蜈蚣，往井的方向跑。
凤鸡在衣领里差点被颠出来。“你干嘛？”
苏毅没回答。他跑到井口旁边。
井口是石头砌的，一米高。上面架着一个木轱辘，挂着绳子和水桶。
苏毅看了看四周。井口旁边有一堆碎石板，是之前修路剩下的。还有一个木推车，半车沙子。
四十步了。蜈蚣离井还有四十步。
苏毅搬起一块石板，往井口上盖。不够大。他又搬了一块。两块叠在一起，刚好把井口挡住大半。
“你堵井？”凤鸡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苏毅把第三块石板搬上去。井口被盖严了。但石板只是搭在上面，蜈蚣要是拿头撞，一下就碎。
他把那半车沙子推过来，整个倒在石板上面。三四百斤的沙子堆在井口。
不够。蜈蚣四丈长，力气大得很。这点东西挡不住。
三十步。
苏毅的后背发凉。
他离蜈蚣只有三十五步。
如果它再爬五步，他就进麻痹范围了。
苏毅转身就跑。
他跑了十步，回头看了一眼。蜈蚣还在爬。朝着井的方向。没有追他。
它只想找水。
苏毅退到五十步外，喘了两口气。
蜈蚣爬到了井边。它的头碰到了堆在井口的沙子。触角探了探。然后它用头去拱。
沙子被拱开了一半。
底下的石板露出来。蜈蚣用头顶石板。石板动了，但没碎。三块叠在一起，重量加上摩擦，它一时半会顶不开。
苏毅看着蜈蚣在井口较劲。它的身体缩成一团，所有力气都在往头上使。整条虫子蜷在井口周围。
它的腹部完全暴露出来了。
朝天的那面。
白色的区域已经占了一半以上。有几个点，甲壳明显比其他地方薄。最薄的那块，苏毅估计只剩原来厚度的十分之一。
巴赫也看到了。
“就是现在！”屋顶上传来巴赫的喊声，“它翻过来了！腹部朝天！砍腹部！”
又有人从街道两侧跑出来。
苏毅没有拦。他退到街角，靠着墙。
六个人冲过去了。距离蜈蚣三十步的时候，全部定住。
蜈蚣没理他们。还在顶井盖。
又来了四个。定住。
苏毅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蜈蚣的注意力全在井盖上。麻痹是被动的，不需要它主动释放。也就是说，就算它不看你，你进了范围照样麻。
但麻痹了不代表马上死。蜈蚣不咬你，你就一直定在那里。定多久？
苏毅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能在被麻住之前把武器扔出去呢？
人被麻住了。但扔出去的东西不会被麻住。
苏毅看了一眼街边。刚才被定住的那批人里，有一个手里举着斧头。他是在冲锋的姿势下被定住的。斧头高举过头顶，整个人保持着劈砍的前倾姿势。
如果他跑快一点。在麻住之前把斧头扔出去。
斧头飞过三十步的距离，砸在蜈蚣的腹部上。
薄如纸的甲壳。
苏毅转头看了一眼屋顶。巴赫还在那里。他在喊“冲”，但自己一步都没动。
苏毅没打算指望这些人。
他需要一个扔得准的人。扔得远、扔得准、跑得快。最好是那种丢出武器之后还能刹住脚的人。在三十一步的位置把东西丢出去，自己不进范围。
苏毅想到了一个人。
老赵手底下那个壮汉。背两把刀那个。他说过自己打过四阶的岩甲兽。能打四阶兽的人，臂力和精准度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