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没说话,转身上了阶梯。
苏毅靠在能源舱的舱壁上,闭上眼。
他需要时间。
不是修管子的时间,那东西其实已经修好了。
他需要的是搞清楚巴赫到底想干什么的时间。
一个能把两百米飞船缩成巴掌大的人,为什么会被什么“敌人要来”的说法吓到?
什么样的敌人,能让一个首席法师备战?
还有那个黑盒子里闪过的星图。
“湮灭”、“摇篮”、“回收站”。
三个点,三个词。
苏毅觉得自己可能摊上了一件很大的麻烦。
“本座饿了。”凤鸡从衣领里钻出来,趴在他肩膀上。
“刚吃完。”
“那是六个小时前。本座现在又饿了。”
苏毅没理它。
他在想苏珊娜。
那个女人拿走盒子之后会怎么做?
按她的计划,是用盒子跟巴赫交易,换自己的自由。
但现在巴赫已经把他困在这里了。
交易的前提不存在了。
脚步声从阶梯上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苏毅睁开眼,走出能源舱。
巴赫带着三个穿炼金师袍子的人走下来。
三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黑布。
“你要的星银粉末,我的炼金师说没听过这种东西。”巴赫站在船外,看着苏毅,“所以我让他们把库房里所有稀有金属的粉末都拿来了。你自己挑。”
苏毅走下船,掀开第一个托盘的黑布。
里面是十几个小瓶子,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红色的。
他拿起一瓶银色的,打开瓶塞,倒了一点在手心。
晶体给出反馈。
【秘银粉末,纯度百分之七十八,可用于高精度能量传导修复。】
行。
就它了。
“这个。”苏毅把瓶子举起来。
巴赫看了一眼那瓶银色粉末,对身边的炼金师点了点头。
那个炼金师脸色有点难看。
“大人,这是秘银。我们库房里只有这一瓶,是准备用来打造您新法杖的。”
“拿去用。”巴赫没犹豫。
炼金师不敢再说什么,把瓶子递给苏毅。
苏毅接过来,转身回到船上。
走进能源舱,关上舱门。
他把秘银粉末倒了一点在手心,用精神力包裹着,让粉末覆盖在管道接口的周围。
然后,他走到控制面板前。
手放在启动旋钮上。
“你确定要开?”凤鸡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你那根管子修好了,但船的其他地方还有一堆问题。万一炸了怎么办?”
“不会炸。”
苏毅转动旋钮。
反应堆的嗡鸣声响起来。
很轻,但很稳。
功率读数开始上升。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能源舱的灯亮了。
走廊里的灯也亮了。
控制室的屏幕,一块一块地重新点亮。
苏毅盯着功率表。
百分之二十。
停住了。
他把旋钮往回拧了一点,功率稳定在百分之十八。
没有报警。
没有异响。
那根修好的管道,稳稳地撑住了能量传导。
苏毅松了口气。
他走出能源舱。
巴赫和几个炼金师已经上了船,站在走廊里。
他们看着头顶亮起的灯,脸上全是震惊。
“它……活了?”一个炼金师喃喃自语。
巴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灯。
他能感觉到,整艘船体内部,有一股庞大的能量正在流动。
不是魔力。
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纯粹的,规律的能量。
“你做到了。”巴赫看着苏毅,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尊重。
“管子修好了。”苏毅说,“但船还不能飞。”
巴赫的表情凝固了。
“为什么?”
“你把它缩小的时候,空间压缩导致引擎的某些精密部件错位了。”苏毅走到控制室,指了指屏幕上那一堆红色的警告信息,“推进系统离线,姿态控制系统离线,跃迁引擎损坏。”
巴赫的脸色沉下来。
“修复它们,需要多久?”
“不知道。”苏毅说,“得拆开看。”
巴赫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压制自己的怒火。
“你有多少时间?”
“半个月。”苏毅报了个数。
巴赫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我给你半个月。”他转身往外走,走到舱门口又停住了,“但如果半个月后,它还飞不起来,你就不用离开这座塔了。”
他走了。
三个炼金师也跟着走了。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苏毅和那些守卫。
凤鸡从衣领里钻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在骗他?”
“没有。”苏毅走回控制室,坐在椅子上,“船确实飞不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时间拖这么长?”
苏毅没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警告信息。
推进系统离线,这个是真的。
姿态控制系统离线,这个也是真的。
但跃迁引擎损坏,这个是假的。
跃迁引擎完好无损。
他刚才扫描过了。
巴赫的空间压缩法术很精妙,但还没精妙到能破坏跃迁引擎的程度。
苏毅之所以说它坏了,是因为他需要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
足够他把船上那些被巴赫折腾出来的小毛病全修好。
也足够他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苏珊娜。
那个女人拿着盒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苏珊娜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快步走出高塔。
她的手在抖。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完了。
如果巴赫真的拿到这个盒子,她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筹码。
但苏毅救了她。
用一种很粗暴的方式。
他直接把她摘出去了。
苏珊娜回到家。
一座不大的庄园,在镇子的西边。
这是她父亲留下的产业。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阿福从外面进来。
“小姐,听说那个修理工被大人带到塔里去了。”
“我知道。”
“那您手里的……”
“盒子还在我手上。”苏珊娜打断他,“但没用了。”
阿福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把盒子打开过了。”苏珊娜的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摩挲,“叔叔要的,是一把钥匙。现在这把钥匙已经被人用过了,对他来说,价值大打折扣。”
“那怎么办?”
苏珊娜沉默了。
她在想苏毅刚才说的那些话。
引擎,喷口,液压装置,传导管线。
那些词,和这个世界的任何语言体系都不一样。
更像是某种……纯粹的机械语言。
她突然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打开这个盒子的人,相信他。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相信他。因为他来自的地方,比我们这里,要远得多。”
当时她以为父亲在说胡话。
现在她不确定了。
“阿福。”她站起来,“去准备静谧之沙,无根之水,还有雷击木的木炭。”
“小姐,您要做什么?”
“帮他修这个盒子。”苏珊娜抱起盒子,“既然他能打开它,或许,他也能修好它。”
三天后。
苏毅在船上修推进器的时候,一个守卫走进来。
“有人送东西过来。说是你要的。”
苏毅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舱门口。
阿福站在外面,背着那个大包。
他看到苏毅,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害怕,又带着一点莫名的崇敬。
“我家小姐让我把这些给您送来。”阿福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三个小布袋。
静谧之沙。
无根之水。
雷击木的木炭粉末。
苏毅接过来。
“你家小姐呢?”
“小姐说,她在家里等您的消息。”阿福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苏毅手里,“这个,小姐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苏毅把纸条收起来。
“回去告诉她,东西我收到了。”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守卫没拦他。
这几天巴赫下了命令,只要是苏毅要的东西,都放行。
苏毅回到船上,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盒子在我手上。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毅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凤鸡从操作台上抬起头。
“那个女人又来找你麻烦了?”
“不是麻烦。”苏毅拿起那袋雷击木的木炭粉末,倒了一点在手心,“是机会。”
他需要那个盒子。
不是为了帮苏珊娜,是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