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阴着,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灰白的光。拆迁区的电钻声远远传来,断断续续。
叶安把车停在拆迁区外围。叶凡下车,苏晓跟着下来,持锤人从后座提了一根短棍别在腰后。
“老楼前厅,铁门。开了门看情况,不硬闯。”说完,叶凡往老楼方向走,持锤人跟在后面半步。
苏晓走到老楼门口停住,背靠门框,目光扫着拆迁区两头。叶凡回头看了一眼,她点了下头。
下到地下室,前厅日光灯还闪着。昨天捆在角落的三个看守已经被人解走了,绳子扔在地上,断口齐整,是刀割的。叶凡蹲下去捻了一下绳头,割痕新,没说话。昨天捆的人,今天就被救走了。有人盯着老楼,而且来得快。他把绳头扔在地上,站起来,往铁门走。
掏出铜钥匙,“门”字朝上,插进锁孔,一拧。锁芯弹开,比外面那扇沉,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低闷的响。
门后是一条短廊,水泥墙,顶上吊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照出尽头另一扇小门。短廊两侧没有窗户,墙根布着锈得发黑的电线管。
叶凡刚迈进一步,短廊侧面闪出一个人,穿深色工装,手里没武器,看见他,愣了一下就往后退。持锤人跟上去,一把按住对方肩膀,摁在墙上。那人没挣扎,直哆嗦。“别……别动手,我就是看门的,里面我没进去过。”
叶凡走到短廊尽头。小门比前厅铁门小一圈,门板上没有锁孔,只有一道刻痕,半个“叶”字的起笔,横、竖,两画收住,笔路他认得,一路看到现在。刻痕下面还有一行字:“门后有人,老地方后面见。”
叶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那个人进得去这道门,却退了出来。知道门后有人,所以不往里走,只留话,让他去老地方后面碰头。门后是什么没写,但“有人”两个字,说明里面不空。
他退后一步,把短廊扫了一眼,水泥墙,昏黄灯,两扇门,一个被按住的暗哨。没有别的了。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门后有人,不急着闯。”叶凡对持锤人说,“人捆了,嘴堵上,扔这儿。走,去老地方后面。”
持锤人把暗哨按在地上捆了,嘴里塞布,拖到前厅角落。叶凡关上铁门,重新锁好,两个人退回前厅。
苏晓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怎么样?”
“铁门开了,后面一条短廊,尽头还有扇小门,刻着‘门后有人,老地方后面见’。他进得去但没进,留了话让我们去老地方后面。”
苏晓皱了一下眉。“进得去却不进。要么里面的人不好惹,要么他不想惊动。”
“嗯。先去老地方后面。”
四个人上车。叶安开车绕到废弃修车厂后面。后墙外是一大片拆迁区,半拆的房子连成片,钢筋从断墙里支出来,水泥块堆了一地,杂草从裂缝里长到半人高。远处立着一栋旧厂房,三层,红砖墙,屋顶塌了半边,碎瓦在墙根堆成斜坡。厂房周围用铁皮围了半圈,漆掉得只剩几块蓝斑。
叶凡站在后墙根往那边看。“就是那儿。”
苏晓对照地图。“老地方后面,拆迁区另一头,那栋红砖厂房。纸条说的‘下一道门’应该就在里面。”
叶安翻手机。“那厂房以前是纺织厂仓库,废弃十几年了,产权挂在一家地产公司名下,一直没拆完。股东名单里没有莫七,也没有崔成,查不到关联。”
叶凡点了下头。“去看看。”
四个人绕到厂房正面。铁皮围挡有个缺口,能钻进去。厂房前堆着建筑垃圾,碎砖、破木板、锈铁皮,堆了半人高。里面黑,手电照进去,水泥地面,中间一排立柱,柱身上还留着当年刷的编号,油漆剥得只剩几个笔画。靠墙一排旧货架,锈得变了形,上面挂着几缕烂布条,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布条轻轻晃。地上有拖过的痕迹,灰被划出一道道浅沟,通向厂房深处。
叶凡沿着厂房外墙走了一圈。墙上没有门,窗户都用砖封死了,只有右侧墙根那个通风口能进人。厂房后面是一条窄巷,通到另一条街,持锤人守的就是那个方向。
叶凡很快注意到右侧墙根,一个通风口,铁栅栏被拆掉了,洞口容得下一个人钻,里面是向下的台阶。洞口边缘有新鲜脚印,鞋印踩倒了灰。
苏晓蹲在洞口旁边看。“最近两天的印子。鞋印边上还沾着粉笔灰,跟前面那些‘等’字、红漆是同一种料。留字的人来过。”
手电照进去:向下的水泥台阶,十几级,到底是一扇铁门,和老楼地下室那扇类似,但锁孔不一样,铜钥匙开不了,是老式转盘锁。锁盘上刻着刻度,0到9,转三圈对密码。
叶凡退出来。“里面有门,锁不一样。”
持锤人从围挡外绕进来。“后面有个流浪汉转悠,被我撵走了。那人不对劲,鞋底干净,手上没灰,是蹲点的。往东边跑了,我没追。”
苏晓看了他一眼。“这地方被盯上了。”
“嗯。”叶凡在洞口旁的墙根蹲下。墙角堆着碎砖,伸手拨开,砖底下压着一张纸,折了两折,湿了半边,字迹还在。他捡起来打开。
一行字,和先前那张纸条同一只手写的:“转盘锁,密码在月门。”旁边画了个简易示意图:转盘锁的刻度盘上标了三个数字的位置,却没写具体数字。
叶凡把纸捏在手里,没急着收。月门。绕了一大圈,密码又指回了月门。取骨那趟,他只盯着供桌和墙上那半个字,钥匙齿口、锁盘、石壁,说不定还有没看到的东西。
苏晓凑过来看。“月门钥匙两把合一,密码会不会就藏在两把钥匙上?”
“回去对。”叶凡站起来,“钥匙上除了字,边上说不定还刻了数,之前没往这上面想。”
叶安从围挡缺口探进半个头。“里面就是‘下一道门’。通风口下去,转盘锁,密码跟月门有关。”
“今天不动。”叶凡把纸条折好收进内袋,“回月门找数,明天来开。”
四个人撤出拆迁区,上车。叶安发动车,拐上主路。
车窗外,那栋红砖厂房在碎墙后头慢慢退远。叶凡靠在座椅上,手指在内袋外面按住那张纸。门后有人,密码在月门,那个留字的人把他从老楼支到修车厂后,又从修车厂后支回了月门。
绕了一圈,路在往回引。叶凡把纸收好,又摸了一下内袋里的月门钥匙。两把钥匙合一开了月门的门,但钥匙本身他没细看过。齿口、柄边、铜面上的刻痕,说不定藏着数。取骨那趟只顾着供桌和墙上那半个字,钥匙上的东西漏了。明天回月门,得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一遍。
苏晓从副驾回过头。“回月门找数,要不要把钥匙带上再对一遍?”
“带。回去先看钥匙,把两把都翻一遍。齿口、柄边、刻痕,一个地方不落。”叶凡把纸收进内袋,和铜钥匙放在一起。
回月门,未必只是取三个数字。
(第30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