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分。
叶凡贴着墙根走到石阶中段,蹲下去摸摄像头的线。线沿着墙缝走,用几颗钉子固定着。两指捏住线头,一勾一扯,线头断开,摄像头上那个小红点灭了。他把断线塞进墙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到铁门处,叶凡从内袋摸出两把钥匙。铜钥匙“月”字朝左,小钥匙“守”字朝右,对准锁孔插进去。双手同时一拧,“咔嗒”两声,一前一后,锁芯弹开。铁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锈涩的吱呀,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叶凡停了一拍,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反应。侧身闪进去,把铁门虚掩上。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墙上渗水,手摸上去湿漉漉的,霉味往鼻子里钻。叶凡打开手电,光束打下去,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旧得发黑,门板上有裂缝,但没烂。
凌晨三点十五分。
叶凡往下走,脚步放轻。石阶上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探。走到一半,木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人从里面冲出来。
前面一个攥着钢管,二话不说横扫过来。叶凡侧身,钢管擦着腰过去,砸在石阶边沿,火星溅了一下,在黑暗里格外扎眼。后面那个紧跟着挥砍刀,从上往下劈,刀风很快。叶凡抬左小臂格挡,刀背磕在小臂上,袖子划破一道口子,皮上留下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但没出血。
叶凡退后半步,右手从腰后抽出绳索,一甩,缠住钢管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拽。那人没站稳,肩膀撞在墙上,闷响一声,钢管脱手,当啷啷滚下两级台阶。砍刀那个又劈过来,叶凡矮身,绳索往下一绕,缠住对方脚踝,一扯,那人扑倒在石阶上,脸磕在青苔上,砍刀滚出去,撞在墙角。
头顶传来脚步声。第三个人从上面下来,手里拖着一根铁链,链头在地上磕出碎响,越来越近。叶凡没等对方靠近,迎上去,一肘打在胸口。铁链掉在地上,那人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喘气声粗重。
“你是……”那人盯着叶凡,喘着气,声音发紧,“神狱的人?”
这句话问出来,对方自己先退了半步,“神狱”两个字一出口,连气都短了一截。
叶凡没答话,上前一步,一拳打在那人腹部。对方弯下腰,跪在石阶上,额头顶着地,喘了两声,软倒。
钢管那人从墙根爬起来想跑,叶凡转身一脚踹在膝窝,那人跪倒,被叶凡按着肩膀压在墙上。“谁让你们守在这?”
那人哆嗦了一下。“莫……莫七爷让的。说有人会来取东西。”
“骨在哪?”
“里面,木门后面,供桌上。”
“几个人守?”
“就我们三个。轮班,今晚是我们。”
叶凡把三个人拖到一起,用绳索捆了手,从他们衣服上撕了布条堵嘴,扔在石阶拐角的凹处。三个人挤成一团,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叶凡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小空间,不大,是旧时祭祀用的地下室,四面石壁,顶上矮,伸手能够着。中间一张石供桌,桌上放着一个布包,灰扑扑的。手电扫过去,墙角有烧过的香灰,堆了薄薄一层,不知道多少年了。石壁上刻着几道旧痕,年头久了,认不清是字还是划痕,只留下浅浅的凹槽。
叶凡走到供桌前,拿起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块骨,比安全屋那份大,颜色更深,沉甸甸的,压在手里有分量。
叶守月的骨。
叶凡把布包重新包好,收进怀里,贴着胸口。
手电光往供桌后面扫了一下,石壁上刻着一个字。只刻了一半,起笔两画,是“叶”字的开头。下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刻的人停住了,没往下走。刻痕边缘有些毛糙,不像是自然磨损,倒更像下刀到一半改了主意,或者被人打断。
叶凡盯着那两画,手指按在石壁上,指腹顺着刻痕的凹槽滑下去。信上叶父的笔迹,“叶”字也是这个起笔,横、竖,两画下来,力道匀称。这个刻痕起笔的力道也一样,下刀很稳,是练过字的人刻的。刻到一半停了,是来不及,还是不想留全名?
叶凡把刻痕记在脑子里,没再多看。关了手电,转身走出木门,锁上。
凌晨三点四十分。
叶凡沿石阶上来,翻出围墙,落在巷子里。苏晓站在墙根阴影里,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没事吧?”苏晓的目光落在他划破的袖子上。
“没事。骨拿到了。”叶凡把怀里布包按了一下。
苏晓没多问,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纱布递过去。叶凡接过来,在左小臂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纱布缠得紧,红痕被盖住了,但袖子上的口子遮不住,毛边翻着。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北边路口走。凌晨的巷子只有脚步声,远处偶尔一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走到路口,叶安的车靠墙停着,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气。看见他们过来,叶安从里面推开了后座的门。
上车。叶凡坐在后排,把布包放在腿上。苏晓坐副驾。叶安发动车,拐上主路。
“直接回安全屋?”叶安问。
“回。路上别停。”
叶安应了一声,没再问。
车汇入南都凌晨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路上空荡荡的,红绿灯空转。叶凡把布包又往怀里收了收,手指隔着布按在那块骨上。墙上那两画刻痕还在眼前,刻到一半停了。刻字的人,是想护他,还是想引他来?如果是护,为什么留一半就走?如果是引,那这一步,是不是还踩在别人算好的路上?
“到了。”叶安把车停在巷口。
叶凡收回思绪,推开车门。安全屋亮着一盏灯,持锤人站在门口,看见车回来,把门打开。
进屋,叶凡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叶守月的骨露出来,比叶景手里那份大一圈,颜色也深。叶景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骨,没说话,走到桌边,把桌上那个布包拿起来,放在叶守月骨旁边,两个并排摆着。
“这份是家里的。”叶景指了一下自己那份,“那份是守月的。”
叶凡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晓倒了杯水放在桌角。叶凡坐下来,手按在叶守月的骨上,脑子里还是那两画刻痕。
两份骨摆在一盏灯下,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取骨这件事,到此刻才算真正落定。可落定之后,底下那道门反而更清楚了,刻了一半的“叶”字、移骨的人、守在最深处的那道门。
神狱,该去了。
(第2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