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比昨天亮一些，落在桌角上，照出木纹里积的一层薄灰。
苏晓换了一身利落衣服，深色长裤，平底鞋，头发扎起来。她把手机、小刀、一壶水挨个检查了一遍，装进随身的小包里，拉链拉上，又按了按，确认东西都在。
叶凡站在安全屋门口看着她。
“月门外围，两个小时够。我走北边旧巷进去，绕一圈出来。”苏晓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西侧如果有缺口，我顺便看一眼。”
叶凡点了一下头。“有事打电话。别进深处。”
“知道。入口等你定，我先看好路。”苏晓说完，出了门，脚步声在巷子里轻快地响了几下，远了。
叶景从里屋出来。“她行吗？”
“她比你想的行。”叶凡回到桌边，把旧照片摊开，和地图对照。月门的位置在老城区和新区交界，一个废弃牌楼后面，门楣上有“月”字。照片上那个门面和地图上的位置对得上，但周围的巷子走向，照片上看不出来，得靠苏晓踩点。
叶安在墙角检查车钥匙和备用油桶，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持锤人坐在矮凳上活动肩膀，银针留下的针眼已经结痂，胳膊抬了两下，放下来，没吭声。
叶凡看了持锤人一眼。“行不行？”
持锤人点了一下头。
“今晚我出门引开人。明天凌晨行动，你守后路，不用往前冲。肩膀别硬扛。”
持锤人又应了一声，把手放回膝上。
上午的时间过得慢。叶安把车从巷口挪到后面一条街停好，回来又检查了一遍通讯设备。“西郊那边没动静，崔成没补人。”
叶凡点了一下头，没说话，把地图上的路线用笔描了两遍，从安全屋到月门北边路口，再到西侧缺口，一笔一笔标清楚。桌边的水杯凉了半杯，他也没动。
将近中午，苏晓没回来。叶凡没打电话，也没催。坐在桌边，把两把钥匙拿出来，并排搁着，“月”字和“守”字朝上，铜面被手指磨得发亮。又拿起旧照片看了一遍，背面朝上，对着光，还是空白。
下午两点多，苏晓回来了。
推开门，她先倒了杯水，才在桌边坐下。
“先说路线。”苏晓把手机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划给他看，“北边旧巷走到头，牌楼还在，但周围被铁皮围挡圈起来了。我绕到西侧，围挡有个缺口，能看见里面。”
她划到下一张照片。“入口在牌楼后面，石阶往下，铁门半开着，锈得厉害。门口没有明哨，但石阶中段有一个摄像头，角度对着路口。新的，线还是白的，刚装不久。”
叶凡看着照片，点了一下头。“摄像头位置卡在石阶中段，从外面进来的人，走到铁门之前必经之路。”
“对。如果走正门，一定会被拍到。”苏晓划到第三张照片，“西侧围墙缺口进去，离入口还有二十米左右，中间有一段没遮挡，跑过去大概四五秒。”
“四五秒。”叶凡念了一遍，记住了。
苏晓放下手机。“还有一件事。我回来的时候，有人跟了我一段。灰夹克，三十来岁，在旧巷口跟上来的，不远不近。我拐进一条死胡同，翻墙过去，绕回主路，他没跟上来。我拦了辆出租车，换了辆车回来。”
叶安抬起头。“崔成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莫七。”叶凡把照片和地图叠在一起，“不管谁，‘神狱的人动了’那条消息传出去，盯我的就不止崔成一家。但月门他们未必知道，他们盯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地方。”
叶安：“那怎么走？”
叶凡抬手点在地图上，从安全屋画了一条线出去。“今晚我往东走一圈，去旧仓区转一趟。不藏不躲，让人看见。把人引开。转完从旧仓区后头绕回来，不走原路，确认没人跟再进屋。”
“灰夹克那边呢？”苏晓问。
“灰夹克回去报信，说东边有人。盯我的人会被东边引走一部分，但他们不会全走，留一两个盯老地方。所以明天凌晨，我从西侧缺口进，不走正门。”叶凡的手从东边划回来，落在西侧缺口上，“明天凌晨三点，人最少。我从西侧缺口翻进去，处理摄像头，开铁门。苏晓在入口外围等，叶安把车停北边路口，不熄火。持锤人守后路。”
叶安点了一下头。“车停在北边路口，靠墙那侧，不挡道，随时能走。”
持锤人：“后路我来。”
苏晓：“摄像头你怎么处理？”
叶凡看了她一眼。“从西侧缺口进去，绕到石阶中段，把摄像头线掐了。掐完之后，从铁门进去。你在外围看着，有情况打电话。”
苏晓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叶景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包骨的布包。他走到桌边，把布包放在桌上，手掌在布面上按了一下。
“取骨的时候，小心。最近不太平。”
叶凡看了叶景一眼。“我知道。”
叶景没再多说，拿着布包回了里屋。
叶凡从内袋里拿出两把钥匙，放在桌上。“月”和“守”拼在一起，齿口咬合，严丝合缝。叶凡看了一眼，把钥匙收回来，装进内袋。
“今晚我引开人，绕一圈确认没尾巴再回来。回来之后把装备理清楚，早点休息。明天凌晨三点，月门。”叶凡站起来。
叶安把车钥匙和备用油桶收好，应了一声。持锤人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往门口走。
苏晓坐在桌边没动，把手机里的照片又翻了一遍，在纸上画了一张简图，牌楼、石阶、铁门、摄像头、西侧缺口，标得清清楚楚。画完推给叶凡，手指在“西侧缺口”那两个字上点了一下：“这儿我看了两遍，墙不高，能翻。”
叶凡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把纸折好，压在钥匙旁边。
天黑了。安全屋内灯亮着。苏晓把装备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手电、绳索、小刀、备用电池。叶安把车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出门顺手就能拿。持锤人站在门外，面朝巷口，活动着肩膀。
叶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巷子里黑着，远处路灯照着几辆停着的车，没有人在走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
夜深了。安全屋里的灯熄了一盏。叶凡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旧照片。门楣上那个“月”字，和钥匙上的起笔重合。明天凌晨，月门。取骨，然后神狱。这一趟，到头了。
（第2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