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凡带着苏晓、叶安和持锤人去了城南老码头。叶景留在旅馆,继续查暗堂的档案。
车从老城区出来,往南走。路边的楼从骑楼变成仓库,从仓库变成铁皮棚。到了老码头外围,叶安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四个人下车。持锤人把锤子别在腰后,叶安走在前面。苏晓手里拿着地图,对照码头的入口。叶凡走在苏晓旁边,目光扫过码头的水面和远处的仓库群。
老码头比想象中大。水面很宽,水色发灰,靠岸停着几艘旧货船,船身锈了一层,船帮上挂着破渔网和旧轮胎,缆绳在水里泡得发黑。岸上的仓库大多数锁着门,铁皮门上的锁锈死了,有的门干脆歪着,铰链断了一半。仓库之间的路很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个人通过。空气里有股很重的铁锈味和柴油味,混着水面上飘过来的腥气。
望园在老码头深处,靠水而建。外墙是青砖的,比周围的仓库新一些,门面不大,一扇对开的木门,门头上挂着一块匾,刻着“望园”两个字,字是描金的,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院子很深,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院墙和一棵树冠很大的老树。门口没有招牌,没有灯箱,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一间会所。
周围有三条路可以进望园。一条是正面的大路,从码头入口直通望园门口。另外两条在侧面,一条从旧仓库后面绕过去,一条沿着水边走过去。苏晓对照地图,把三条路的位置标出来。
“正面那条路上有两个人,在码头入口附近转。”苏晓说,“侧面旧仓库后面有一条窄道,通向会所后墙。但窄道口有两个人守着。”
叶凡顺着苏晓的目光看过去。侧面窄道口,两个男人坐在一个旧木箱上。一个三十来岁,平头,肩宽,穿深色外套,右手垂在身侧。另一个年轻些,穿着卫衣,手里玩着手机。两个人不像是站岗的保安,坐姿松散,但目光一直在路口扫。玩手机的那个偶尔抬头看一眼巷子两头,平头那个一直盯着路口。
“道上的人。”叶凡说。
“对。”苏晓说,“不是保安。他们坐的位置刚好卡在窄道口,能看到整条巷子。月底那两天,人会加倍。现在只是提前布。”
叶凡没有接话,看了一眼正面的大路。大路很宽,两边是仓库和荒地,没有遮挡。如果走正面,从码头入口到望园门口,大概两百米的距离,全程暴露。
“走正面。”叶凡说。
苏晓看着叶凡。“正面有两个人,侧面也有两个人。正面那两个人只是转,侧面那两个人是守。走正面他们会拦。”
“就是要让他们拦。”
苏晓没有再问,把地图收进袋子里。叶安走在前面,持锤人走在最后。叶凡走在中间,苏晓跟在旁边。四个人从码头入口进去,沿着大路往望园方向走。不遮、不躲、不快、不慢。正常步子,正常速度。路人看一眼都知道这四个是来找望园的。
走到大路中段的时候,正面那两个转着的人停下了。一个靠在仓库墙上,另一个往前走了几步,挡在路中间。挡路的那个人二十多岁,偏瘦,穿黑色夹克,手插在兜里。年轻人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叶凡,又看了一眼叶安和持锤人,最后目光落在持锤人腰后的锤子上。
“找谁?”年轻人问。
叶凡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让开。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屈。
叶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叶凡斜前方。持锤人把锤子从腰后抽出来,提在手里,锤头朝下。年轻人的目光在锤子上停了一拍,没有动手,但也没有让开。
侧面窄道口那两个守着的人站起来了。平头那个从木箱上起身,慢慢走过来。他走到正面,站在年轻人旁边,目光落在叶凡脸上。
“叶先生。”平头说。
叶凡看着平头。不认识,但平头认识叶凡。平头没有拦路,也没有让路,站在年轻人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
“沈先生不见外人。”平头说,“你留个名字,我报上去。”
叶凡看着平头的眼睛。目光很稳,没有躲,也没有逼。平头在等叶凡回答。
“你就说,”叶凡说,“叶家的人来了。”
平头沉默了一拍。他看着叶凡,目光很稳,没有闪。又看了一眼持锤人手里的锤子,锤头朝下,反光落在平头脸上。然后平头点了一下头,把两只手插回兜里。“知道了。你等消息。”
叶凡没有等。转身往回走。苏晓跟在旁边,叶安走在前面,持锤人走在最后。四个人沿着大路往码头入口走。平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年轻人还站在路中间,手插回兜里,看着他们走远。
走到码头入口,上了车。叶安打着了火。叶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望园方向。平头还站在大路上,拿着手机,在说话。年轻人的身影被仓库挡住了。
苏晓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他们会报上去。”
叶凡点了一下头。“明天月底,沈望会来。他会知道叶家的人来过。”
车从废弃停车场拐出来,上了大路。路上,手机响了。叶景打来的。
“哥。暗堂查到了。”叶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沈望手底下那几个人,最近三天都在望园周围活动。白天两个人,晚上两个人。后天月底,会加到六个。不是保安,没有证件,行动规律像道上的人。暗堂还查到一件事,沈望年轻的时候,手底下有一个人,叫沈七。跟了沈望二十多年,现在还在。沈七是沈望最信任的人。”
“沈七。”叶凡重复了一遍。
“对。”叶景说,“沈七可能就是今天拦你的那个平头。”
叶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好。苏晓看着叶凡。“平头就是沈七?”
“可能是。”叶凡说,“不管是不是,沈望已经知道叶家的人来了。”
车拐上主路,往旅馆方向走。叶凡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码头在身后越来越小,水面上的反光被楼挡住,最后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明天月底,沈望去望园。叶家的人来了。沈望会见他的。但沈望不会只为了见一个人来。明天,沈望会带着人,带着准备。叶凡也一样。
(第275章 完)